第五章『逃亡』
公元2107年 菲律宾
“醒醒,欧罗拉,快醒醒!”年轻女子使劲摇晃着脑机接入床上的欧罗拉,可她毫无反应。女子又摸了摸她的颈部脉搏,听了听鼻腔的呼吸,然后继续用力摇晃,甚至还扇了她一巴掌,可她依旧双眼紧闭,毫无反应。低沉的轰鸣声从地底深处传来,房间开始晃动,屋顶的灰尘和碎屑抖落下来,落在欧罗拉的脸上,女子赶忙帮她拭去尘土。时间越来越紧迫,女子焦躁万分,她开始翻箱倒柜,抽屉、玻璃柜、储藏箱,她终于在破碎的玻璃柜中找到了一只针剂。
女子点亮智能腕带,用照明灯对准针剂外包装,试着阅读包装上的细小文字。这正是她要找的东西,虽然上面写着有效期到2106年6月27日,但她顾不上那么多了,她干练的将它扎入欧罗拉右臂,三秒钟后,欧罗拉仿佛从噩梦中惊醒般,喘着粗气睁开双眼,她感到胃部强烈不适,侧身呕吐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因为她全靠插入左臂的营养管维持,已经许久没有进食。
待欧罗拉缓过神来,才注意到眼前的这位年轻女子,她约莫二十出头,亚洲面孔上却有高挑的鼻梁,凌乱的短发和脸上的污渍让她看起来像是刚从战场归来,长长的眼睫毛下灵性十足的双眸散发出独特的女人味,她身着一件显得老旧的深灰色长袖T恤,双袖抡到肘部,左手握着一只空的注射器。欧罗拉手摸着额头问道:“你给我注射了什么?”
“0.5毫克肾上腺激素、0.2毫克去甲肾上腺素。”女子的回答言简意赅。
欧罗拉缓缓摇着头道:“为什么这次苏醒这么难受……”她说着,一边拔掉了后颈处的磁性线缆接口和左臂上的营养管。
“是因为你持续接入太久了。”女子绕到床侧用医用胶布帮她封住手臂上的针孔后便催促道:“我们要赶快离开这里,火山随时会喷发。”
“可我……”欧罗拉尝试移动她沉重的身躯,却发现有些困难。
女子赶忙扶起欧罗拉,帮她下床站起来,欧罗拉肥硕的胳膊搭在女子的肩膀上,对她说道:“谢谢你,古娜!”
“叫我维罗妮卡。”
“噢,对……”欧罗拉点点头,她想起来有些人不喜欢在现实世界用共识中的名字称呼他们。
一阵更大的轰鸣声传来,维罗妮卡知道不能再耽搁了,她扶着欧罗拉缓缓移动,离开了这间阴暗的房间,进入一所更大的房间,这里有几十张接入床,每张床上都躺着一具沉睡中的身躯,或是臃肿肥胖,或是形如枯槁,悄无声息,毫无生气。欧罗拉望着这些将在深眠中离世的接入者,不免心生同情,她忍不住问道:“不叫醒他们吗?”
“来不及了,再说他们正呆在自己喜欢的地方。”维罗妮卡铆足了劲支撑着欧罗拉沉重的身躯,气喘吁吁的回答到,欧罗拉只好做罢。
两人穿过这间房间,又是一间相似的房间,只不过这里的接入床更多,他们步履蹒跚的走到出口,可自动门并未打开,维罗妮卡按下手动开关,还是毫无反应,她只好将虚弱的欧罗拉搀扶到一旁坐下,然后在终端上检查,终端只给出了“硬件故障”的提示,却没有进一步说明。她用手扒拉掉门窗上的灰尘,向外望去,只见门外的通道已经坍塌,即便过了这扇门,也还是上不到地面,他们跟其他人都被困在了这阴暗的地下接入中心等死。
“怎么了?出不去了?”欧罗拉有气无力的问到,她觉察到有些不对劲。
“地道塌了,只能另寻出路了。”维罗妮卡扫视着房间,琢磨着逃生的办法。
“哎……还能有什么办法……”欧罗拉沮丧的喃喃自语到,也许是共识中的遭遇让她备受打击,也许是孱弱臃肿的身体削弱了她的意志,也许两者兼而有之,她在共识中的魄力与气度此刻已经荡然无存。
维罗妮卡的视线落在了房间的一角,然后说道:“不,我们还有筹码。”她的视线所及之处是一座布满灰尘的金属机柜,她朝机柜走去,用智能腕带在柜锁的感应器上轻轻一扫,柜门就被解锁划开,柜中服务器的噪音扑面而来。看到维罗妮卡用腕带轻松解锁机柜的一幕,欧罗拉才恍然大悟,她喃喃自语道:“噢……是真理之矛!”但她不明白欧罗拉在机柜里捣鼓什么,便勉强支撑起疲弱的身体凑了过去。
机柜上硕大的红字标记“Emergency Use Only”说明这些设备仅供紧急状况下使用,维罗妮卡熟练的从机柜中抽出服务器的控制终端,升起屏幕,拉出键盘,这些设备看起来像是四五十年前的古董,想必这座地下接入中心的历史不短。维罗妮卡在键盘上迅速的敲击着,调出层层叠叠的窗口,东瞅瞅西看看,欧罗拉在一旁不明所以,便试探着问道:“你在找什么?”
“逃生出口!这种非法的共识接入点,为了对付执法者闯入,肯定会留备用出口。”维罗妮卡继续在键盘上敲击着,头也没抬的回答到。
“你对这里很熟?”欧罗拉问到。
“所有非法接入点的套路都差不多。”维罗妮卡依旧低着头敲击键盘,没用多久,她果然从数据库中查到了这座接入点的施工图,她指着屏幕说道:“你看,原始图纸中的面积比现在大很多,而且有多条出口,这跟现在看到的情况很不同。”
“可能只是施工阶段缩小了规模。”欧罗拉的想法很悲观。
“试试才知道。”维罗妮卡调出网络诊断窗口,对图纸中隐藏区域的传感器发出了ping命令,除了有一个传感器没有响应,其他传感器的回显数据很快都回传到了终端上。维罗妮卡的嘴角微微上翘,露出一丝得意的神情,这次她又猜中了!她顺藤摸瓜调出了隐藏区域的控制界面,想要打开备用通道,但是烦人的密码登录窗口挡住了她,她看了看智能腕带,又看了看登录窗口,显得有些犹豫,欧罗拉看出了她的意图,便在一旁警告道:“真理之矛的核心原理谁都不清楚,千万别让它把整个系统融掉了,这样可就真出不去了!”
“我明白!”维罗妮卡冷静的回答到。她的腕带中存储着真理之矛的代码,机柜门锁是断网运行的独立电子系统,通过门锁上的近场通讯感应器,让真理之矛与门锁的控制代码接触,就能将其瘫痪然后拽开柜门,但如果用同样的办法处理眼前的问题,很可能会让身份验证程序和设备控制系统全部失效,控制系统瘫痪后,那些逃生通道中的机械门就再也别想打开了。
地底传来的轰鸣声逼她尽快做出决定……她想了想,在登录窗口中敲入一段黑客们常用的万能密码,弹窗提示错误,她又试了一次,还是提示错误,窗口此时提示如果再次输错,系统将会锁定48小时,看来只能铤而走险了。她又想了想,深吸一口气,将腕带靠近终端旁的近场感应器,当感应器提示灯亮起的瞬间,迅速将手腕移开,动作之快让一旁的欧罗拉都倒吸一口凉气。
终端显示屏上弹出无数重复的登录窗口,它们依次叠加明显是出现了逻辑错误,几秒钟后这些窗口又依次消失,直到最后一个登录窗口也不见踪迹,完整的系统控制界面显示了出来,成功了!系统没有被溶解!看来真理之矛并非像病毒般自我复制,而只在接触状态下才发挥作用。
他们没有时间庆幸,维罗妮卡顺手将所有共识接入床的数据传输切断,那些接入者能不能醒来,就看他们的造化了,然后她切换到机械控制子系统,将所有隐藏通道都打开,那些严重锈蚀的铁门因为久久没有开启,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那些声音从另一侧房间传来,两人顺着声音的方向,从原路返回,来到欧罗拉醒来的房间,这房间的角落里,出现了一扇约莫两米高的窄门,这扇门原本伪装成墙壁的一部分,毫无痕迹。
当他们穿过这扇窄门,眼前的景象让他们瞠目结舌!
数百平米的房间内,有数十座两米多高的柱形培养皿,它们分成四排,每座培养皿中都充满了浅绿色培养液,液体中悬浮着赤裸的身躯,导线将他们的后颈连接到培养皿顶部的数据接口,这就是反人类的共识接入方式——颅内接入:将脑机接口传感器直接置入大脑皮层。通过这种极端方式接入能在共识中获得更快的响应速度和更高的稳定性,由此带来诸多好处,但这种方式会导致接入者丧失生理机能,所以他们只能存活在营养液中。有几个培养皿已在地震中碎裂,营养液洒了一地,接入者也已在深眠中死去,不过维罗妮卡并不替他们可惜,毕竟以这种方式接入共识的人,他们对现实世界没什么留恋,没打算回到现实中,在共识的真实梦境中死去,也未尝不是种幸福的归宿。
这些散发着幽暗绿光的培养皿让欧罗拉感到恶心,她加快脚步想快点离开这里。当他们走到房间尽头,却面对着更恐怖的场景,那是十来个小型的球形培养皿,一枚枚大脑悬浮其中,数十条纤细的导线连接着大脑的不同部位,这是颅内接入的升级版——缸中之脑。大脑上的皮质层纹路让欧罗拉突然感到想吐,她赶紧扶住一旁的金属护栏,干呕了几下。她抹了抹嘴角,一脸沮丧的说道:“这些人都怎么了?为什么要这样?”
维罗妮卡走过来扶起欧罗拉,将她的手臂搭在自己的肩膀上,宽慰她道:“最初只是为了帮绝症患者延续生命,后来就有人主动入缸,这个世界对他们来说也没什么可留恋的,他们都去了想去的地方,祝福他们就对了。”欧罗拉长舒了口气,轻轻闭上眼睛。
欧罗拉在维罗妮卡的搀扶下走上地面,此时的天空已经被火山云染成一片暗紫色,落日的余晖在海面上荡漾,天地间的光影交织出诡异又绚丽的天象,看起来像是末日将至,又像是在涅槃重生,让人不知该恐惧还是赞美。暖风夹杂着硫磺味呼啸而来,将棕榈树的枝叶吹打得噼啪作响,冷冷清清的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风沙卷起的塑料袋在肆意飞舞,想必其他人都躲了起来。
欧罗拉顺着轰鸣声的方向望去,只见赤红色的岩浆正从火山口涌出,顺着山脊向下划出一道道金黄色的亮线,这场景唤起了她往日的记忆,她想起当初为什么离开墨西哥远赴东亚落脚在这偏远的海湾,她想起她与沃克图睿的姐妹们在共识中经历的坎坷,还有他们未完成的理想…… 无论他们在共识中取得了多大成就,赢得了多少尊重,但在这蓬勃喷发的火山面前,一切都将化作泡影,人类实在是太微不足道。他们没走几步,一阵震耳的轰鸣声传来,紧接着地面开始剧烈摇晃,地下接入中心的出口在他们身后塌陷,那些人和事被永远埋藏于地下。
维罗妮卡在路边找到一辆破旧的汽车,用腕带解锁后将欧罗拉扶到副驾驶位上,然后她坐上驾驶椅启动了汽车。可能是火山云影响了卫星通讯,系统无法获取定位信号启动自动驾驶,维罗妮卡只好切换到手动模式,沿着空旷的街道驶离小镇。
欧罗拉被维罗妮卡带到一所破旧的三层小楼,四处散落的瓦砾,东倒西歪的桌椅,零散破碎的酒瓶,还有房顶缓缓旋转的灯球,都投射出这座废弃的酒吧往昔的繁荣。这里是维罗妮卡的栖身之所,是她在现实世界的驿站。他们沿着大厅中的螺旋楼梯上到二楼,进入房间,这里收拾得干净一些,看起来像个居所的样子,维罗妮卡招呼欧罗拉在沙发上坐下,然后又逐一检查了安全传感器状态,这些传感器部署在方圆一公里内,有危险靠近时会发出警报。待一切妥当后,两人终于能稍稍休憩片刻。
地震波从远方传来,房屋随着节奏摇晃,每次都会抖落不少木屑和尘土,马荣火山依旧在缓慢喷发中,它之所以成为地球上形状最完美的椎体火山,就是因为它不紧不慢的喷发节奏。欧罗拉来到窗边,双肘轻靠在窗台上,望着远方正在喷涌的岩浆,不免触景生情。几十分钟前,他们还在嘶吼咆哮的战场上对抗恶魔般的岩浆巨人,此刻却将岩浆当作景致欣赏,她跟恩赫里亚的生死别离才不到一小时,却又恍若隔世。
维罗妮卡启动了监视屏,幸运的是,地震没有完全破坏互联网系统,数十个频道正滚动播出着全球各地的新闻:地震、海啸、火山喷发…… 所有频道都充斥着这些内容。维罗妮卡又调出日志工具回溯了过去的新闻事件,看来这些散布全球的地质灾害是七八个小时前同步出现的。她本想再深挖其中的细节,但看到欧罗拉出神的望着远方,便关切的问道:“你还好吗?”
“我只是在想…… 两年前我来这里,只是因为这里监管宽松,方便长时间接入共识,对发展沃克图睿有利,但从没真正了解过这个地方和这里的人民……”
“这不能怪你,共识里的时间一直在加速,离网一天,就错过一年,你只能持续接入。”
“可现在……我们苦心经营的一切都将灰飞烟灭。”
“那可未必。”
“皮之不存,毛将焉附?恩赫里亚教过我这句中国谚语,我觉得很有道理,如果地球不复存在,共识世界又能安放在哪里?”
“地球毁灭?那只是阴谋论!”
“为什么?”
“你不觉得奇怪吗?我是说那些细节。”维罗妮卡起身走到窗台边。
“什么细节?”
“高等文明向地心投放微型黑洞?对他们来说消灭人类难道不比碾死蚂蚁还容易吗?有必要这样费事吗?”
“我们总是自我为中心,也许他们并不想消灭人类,而是想毁掉地球,消灭我们不过是副作用而已。”
“可为什么要偷偷摸摸?他们碾碎一颗星球不跟碾碎石头一样容易吗?非要伪造成石头自毁的样子?”
“宇宙里的文明尺度和规则我们怎么能知道,说不定宇宙里也有警察,只有这样不露痕迹才能躲避警察追踪。”
“就算如此,到现在人类连地心分几层都没弄清,又怎么会知道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这消息从哪里来的?”
“消息源头肯定不简单,宇宙中的力量是平衡的,有毁灭的力量,肯定就有创造与保护的力量。”
“你该不会是在说……是神灵放话提醒我们吧?”维罗妮卡皱着眉头笑起来,她自己都觉得这话太离谱。
“是不是神灵我不知道,但你别忘了,共识中的物体限速是确实发生过的,我总感觉有种力量注视着我们,保护着我们…… ”
“限速?我看那就是个莫名其妙的bug而已,算了……不讨论这些捕风捉影的事情了。”维罗妮卡又转身回到屏幕前,敲击键盘,调出了一些新的材料和画面,然后对欧罗拉说道:“不管地球毁灭不毁灭,这都不是终点。”此时屏幕上出现了两座空间站的三维模型,她解释道:“这才是我们该去的地方。”
“这不是昆仑和阿斯加德空间站吗?为什么要去那里?两座太空科研站能装下几个人?”
“科研站有这样庞大的生活区吗?”维罗妮卡放大画面展示更多细节,她指着屏幕说道:“按照这规模,那里足够生活几万人!”
欧罗拉盯着画面向屏幕走过去,惊讶的问道:“怎么跟当初公布的构造完全不同?你从哪里搞到这些资料的?”
“他们都是些骗子!”维罗妮卡骂骂咧咧的,敲击着键盘继续说道:“我黑了‘天启之光’的分布式数据库,这些东西是他们从CNSA和NASA偷来的。”
“‘天启之光’?你怎么敢惹他们?就不怕引火烧身吗?”欧罗拉显得非常焦虑,深怕这不谙世事的丫头惹出大麻烦。
“放心,我做的很干净。”维罗妮卡挥动着手腕,略显得意的说道:“我有这个!别忘了。”
“你这样胆大包天,迟早会有失手的时候!”欧罗拉的言辞虽然严厉,但眼中却满是关怀。
“不管那些了,这才是猛料!”说着,维罗妮卡又调出了更多的资料,画面中显示出巨型航天器图纸,而且远不止一种模型。
“方舟?”欧罗拉盯着画面上的说明文字看得出奇。
“没错,他们正在中国北方建造太空舰队。”
“怎么从没听过这方面的消息?这么大规模的工程,怎么瞒得过卫星?”
“也许才刚开始,也许生产车间在地下,鬼知道他们用了什么手段。”
“造这些有什么用?难不成要打太空战?我想不出有什么理由造这些。”
“不,这些看起来像是运输舰,你再想想那两个太空城就明白了。”
“你是说…… 这是…… 逃生方案?”
“他们肯定知道我们不知道的事情,不管将来怎么样,他们都做好了撤离地球的准备,只不过没公开而已。”
“我的天!这事情要…… 公布出来,我看谁都别想活着离开了!”
“其他人的事我管不了,但我们只要能挤上方舟,就能在太空城里安顿下来,有人的地方就有共识,我们会在共识中重建沃克图睿。”
“你刚才还说不信地球毁灭的阴谋论?”
“什么黑洞,什么神灵,我的确不信,但这星球出了问题,也是显而易见的。”
“可我们走了,其他人怎么办?”
“你在共识里当救世主还没当够?”
“那沃克图睿的姐妹们……”欧罗拉话未说完,又一阵震波传来,将房顶的碎屑和尘土抖落到她脸上,她赶忙挥手拂去这些尘土。一时之间,她愈加焦虑起来,再加上久久没有进食,突然感到胃部一阵剧烈的痉挛,她痛苦的捂住腹部,低头沉默着。
维罗妮卡见状便走过去,想轻拍她的后背以抚慰,但抬起的手又放了下来,只是轻叹了口气说道:“你太久没吃东西了,我去找点吃的。”说罢便转身离开,出门的一刻她又回头叮嘱道:“安全系统的控制终端就在桌面上,如果报警就赶紧离开,我会找到你的。”
好在一路无事,半小时后维罗妮卡就回到废弃酒吧,只将一小把半熟的香蕉放在桌上,略显沮丧地说道:“商店都被抢空了,这是从树上摘下来的,眼下只能找到这些了。”
“谢谢你。”欧罗拉的眼里满是感激,她掰下一根香蕉递给维罗妮卡,但维罗妮卡只是轻轻摇头,她只好独自剥开这根青绿的香蕉果腹。
共识中的虚拟体验无论模拟得如何真实,都无法比拟现实世界的感官体验,半生不熟的香蕉散发出诱人的淡淡果香,激发出欧罗拉的食欲本能,三根香蕉下肚,她终于感到一种久违的饱腹感,当她想剥第四根时,维罗妮卡阻止了她,并说道:“你已经很久没进食了,要给消化道时间适应。”欧罗拉听罢点点头,有些遗憾的放下。
“外面的情况怎么样了?”欧罗拉问到。
“整个地区都被封锁了,大部分人都躲了起来,情况只会越来越糟,这里不能久留。”
“现在到处都一样,还能去哪儿?”
“我们该去中国!”
“你不会真的想去找那些方舟吧?”
“那是唯一的希望,照这样下去,东南亚很快会被海啸淹没,现在不走以后也别想活着离开。”
“都封锁了,还能怎么走?”
“吕宋军区的信息指挥中心就在这儿,这是他们的老巢,我认识他们的头儿,封锁的命令就是他下的,我去找他!”
“你还认识军阀头目?”
“说来话长了,以后再说吧。你先好好休息,我现在去找他。”
“现在?”这种马不停蹄的节奏让欧罗拉倍感担忧。
“对,现在!”维罗妮卡斩钉截铁的回答到。
“那好吧,我对这里的情况不熟,我只能说,当心点,量力而行。”
“我明白!”维罗妮卡眼神里满是不容置疑的坚定,出门前,她想了想又回头对欧罗拉说道:“如果三个小时内我没回来,就想办法离开这里,别等我!”
欧罗拉犹豫了两秒,最后对维罗妮卡点点头,但是她知道她会一直等着。
上世纪60年代以来,菲律宾的民选政治系统逐渐失效,虽然选举仍在进行,民选政府也在运作,民众照样上街抗议示威,但这套系统在数字化社会中的治理能力越来越弱,以至于真正的权力被内外部的利益集团蚕食瓜分,吕宋系军阀成了最大的赢家,形成了外有政府,内由军政把控的局面。对22世纪的军阀而言,最重要的实力不是战机和导弹,而是数字武器,因此吕宋军区的信息指挥中心对它至关重要。
之所以将指挥中心设在马荣火山脚下的黎牙实比市,一方面是因为数字世界掠夺来的不义之财,在现实世界中交易转移更加安全有效,而这里是旅游胜地,往来人员鱼龙混杂,便于黑市交易;另一方面是因为这里地理环境复杂,海湾环抱,万一发生武装冲突,可进可退,再加上时不时喷发的马荣火山,反倒成了不错的障眼法,谁会想到活火山的下面藏着东南亚最大的数字战术中心。所以黎牙实比市的数字基础设施管理混乱也就不足为怪,那本来就是军政府想要的状态,也因此滋生了不计其数的非法共识接入点,吸引着全世界的黑客奔赴此地,以图利用这里的资源在数字世界里纵横驰骋。
四十多分钟后,维罗妮卡到达了吕宋军区的地下信息指挥中心。她毫无阻碍的进入了军管区入口,扫过虹膜后乘坐电梯进入地下深处的掩体,她如此轻车熟路,显然是这里的常客。她缓步穿过指挥中心前厅,这里的工作人员对她投来了惊讶的目光,但很快又将视线移开,生怕被她注意到。维罗妮卡穿过前厅后进入一条狭长的走道,长廊两侧排布着不计其数的显示屏,监控着全球网络中的数据流向,屏幕前的工作人员身着军装,都在紧张忙碌着,伴随着嘈杂的键盘敲击声,维罗妮卡加快了脚步,她走到长廊尽头再次乘坐电梯,下降几十米进入更深的地层中。也许是因为火山的缘故,这里虽处地下深处,却比地面更加温暖,维罗妮卡用手拭去脖子上的汗珠,将头发甩到肩后,径直走向前方一间半透明的房间。
房间里空空如也,连张椅子都没有,维罗妮卡进入房间后,双手背在身后,两腿微微叉开,以军姿站立。她对着空空的房间喊道:“我要见老大!”,房间里只有维罗妮卡的回声,连个人工智能应答都没有。维罗妮卡就这样在静默中站立着,等待着,汗水从她的额头滑到脸颊,再从下巴滑落到胸口,只有她自己的呼吸声随着胸口起伏,不知道过了多久,突然传来一声蜂鸣器的轻响,维罗妮卡前方投射出一名中年男子的影像。他笔直站立,身着笔挺的军装,有着浓密的短卷发,高挑的鼻梁,粗大的眉毛,一张混合着东西方元素的黝黑面孔,脸上的疤痕和犀利的眼神都在暗示着他的不凡地位,他正是吕宋军区的实际控制者拉斐尔上校。
拉斐尔打量着维罗妮卡,片刻后才冷冷的说道:“你还敢回来?”
“我要离开这里。”维罗妮卡同样冷冷的回答到。
“你觉得我会同意?”拉斐尔的眼神里满是愤怒和蔑视。
“我需要一艘核能快艇。”维罗妮卡开门见山的提出了要求。
“哼……”拉斐尔冷笑道:“那你还记得我教过你什么?”
“交易!筹码!”
“既然你敢提要求,就说明你已经准备好筹码了?”
“没错!”维罗妮卡晃了晃手腕,然后走到半透明的墙壁旁,用腕带向玻璃上靠了靠,玻璃中的传感器立刻感应到了数据。
拉斐尔的冷酷的扑克脸大惊失色道:“你从哪里搞来这东西的?”
“这就是换快艇的筹码,如果你还想知道其他细节,你得加码。”
“哼!”拉斐尔再次轻蔑的笑道:“核能快艇?你要那么长的续航干什么?是想去广东吧?”
“你拿到真理之矛,你就是暗网的主宰,我的事情与你无关。”
“我怎么知道你不会出卖我们?”
“出卖?哼!你倒是提醒我了,我早该用真理之矛把吕宋军区的系统全部毁掉。”维罗妮卡一边说着,一边将腕带再次靠近墙壁上的感应器。
“够了!”拉斐尔怒斥到,而维罗妮卡的脸上浮现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笑容。
像拉斐尔这样的军阀是国家的实际控制者,但他在名义上并没有直接收税的权力,虽然他能从国家系统中获利,但对于一个野心近乎无限的人来说,那远远不够。挖掘、窃取、倒卖机密数据,利用数字技术制造金融动荡从中获利,甚至作为数字雇佣兵在虚拟世界执行暗杀任务等,都是利润颇丰的黑产,拉斐尔正是靠这些黑产获取巨大的资金流以维持他的统治和扩张,如果有了真理之矛,他的黑产生意会如虎添翼,那就意味着他的势力能无限扩张,真理之矛对他来说的确是巨大的诱惑。
拉斐尔知道维罗妮卡的手段,因为那些手段都是当年他亲自传授的,他知道维罗妮卡没有做好万全准备是不会贸然上门的,他犹豫了片刻后说道:“你打算怎么交易?”
维罗妮卡见鱼已经上钩,嘴角微微翘起,又站回笔挺的军姿,然后说道:“我现在就把代码交给你,真理之矛是原生区块链程序,交付后我的副本会被自动删除,但我给代码加了壳,脱壳秘钥我会在离港前在码头终端上输入。”
“如果你想耍什么花招……”拉斐尔还未说完,维罗妮卡就怼了回去:“花招不都是你教的吗?哼,如果我想耍花招,你的战斗机甲和无人机会放过我吗?”
两个如此相似又犀利的人隔空对视,即便隔着虚拟影像,眼神的交锋也如电光火石。汗水从维罗妮卡的发尖滑落,落在地板上悄无声息却又像在敲打地面。拉斐尔当然想要得到真理之矛,但他也知道维罗妮卡没有做好万全准备是不会前来谈判的,不答应她的条件,他绝无可能得手,犹豫片刻后,他的手在他前方做了些操作,然后对维罗妮卡说道:“3号码头,巡逻艇SMR-357,真理之矛的秘钥验证通过后,我会解除快艇锁定。”
维罗妮卡稍稍松了口气,她按下腕带上的开关,将其设为传输模式,然后将手腕靠近墙壁上的传感器,代码瞬间转移到了拉斐尔系统中,他看了看他终端上反馈的结果,然后对维罗妮卡说道:“通关码已经发给你了,趁我还没改变主意,快从我眼前消失!”
“哼,想让我消失?把你的全息终端关掉不就行了?”维罗妮卡挖苦到,说罢便扭头走出房间,出门的一刻,她又回头对拉斐尔说道:“4小时之内不解密,代码就会自毁,别让你的狗腿子跟着我!”说罢便扬长而去。
返程路上已是凌晨4点,维罗妮卡趁着黑夜溜进了镇上唯一的自动食品工厂,她知道这里是眼下唯一能找到食物的地方。多年前她在工厂安全系统中留下的后门仍未被删除,于是很轻松的进入了工厂内部。这里虽属军方控制,但全线自动化,没有一个人影,只有躁动的奶牛发出哞哞的叫声,它们的焦躁也许是因为频繁的地震,也可能是因为维罗妮卡的造访,毕竟它们中的多数,一生中也没见过人类。
维罗妮卡放慢了脚步,她忍不住好奇想要伸手触摸小牛的耳朵,小牛惊慌的躲闪开,但又忍不住好奇轻轻的靠近维罗妮卡。当两个生命触碰的瞬间,有种奇妙的能量从指尖流向心间,那是种完美的善意与温暖,那是造物主在每个地球生命中埋藏的接头暗号,那是提醒人类肩负使命保护众生的警训。而人类却把本该守护的生命当成生产线上的产品,它们刚出生就与母亲分离,机器控制着它们的一举一动,被催熟后再被机器一茬茬收割,它们与人类共享的灵性与情感在流水线的齿轮中被碾得粉碎。
小牛用舌头舔着维罗妮卡的手指,不断发出轻轻的喘气声,眼里满是快乐与兴奋,维罗妮卡也露出了久违的笑容。维罗妮卡轻抚着牛耳,如果他们不是在这个时代出生,他们不是在这个AI控制的监狱中相遇,他们也许会成为好朋友,整日悠闲的在草原上游荡,但她知道那只是往日的旧梦,一个没机会再做的旧梦,眼下的状况,等着人类的只有死路一条,而这一切,都是报应。
维罗妮卡知道这种温暖的感觉会削弱她的判断力,她收拾收拾心情,从生产线上取了压缩奶酪、浓缩牛奶和一些脱水肉干,头也不回的离开了这座冷酷的集中营。
欧罗拉在睡梦中被惊醒,她本以为是警报被激活,等看清是维罗妮卡,才松了口气。
“还顺利吗?”欧罗拉睡眼惺忪的问到。
“都安排妥当了,我们现在就得动身。”维罗妮卡手脚不停的张罗着房间中的设备,她要在离开前毁掉所有数据。
“怎么?这么快?我们去哪儿?”看到维罗妮卡的紧张状态,欧罗拉的睡意也醒了大半。
“三号码头……20分钟车程。”维罗妮卡头也没抬的回答到,她正在启动数据自毁程序。
欧罗拉知道不好再多问什么,便很快拾掇拾掇了凌乱的头发,披上一件外套,随维罗妮卡驶向三号码头。
当他们到达三号码头,天边已露出一丝亮光,四架双足自动机甲在码头入口来回巡逻,为了安全起见,它们全都断网运行,它们有近乎完美的防电磁干扰涂层,因此对它们远程入侵根本不可能,而如果想建立物理链接实施破解,在靠近它们之前就会被打成了蜂窝,这就是维罗妮卡为什么要用真理之矛与拉斐尔交易,而不能用它干掉这些机甲突破防线的原因。
维罗妮卡的汽车立刻引起了机甲的注意,它们停止巡逻,不约而同的用机枪对准了车辆。维罗妮卡举起双手,小心翼翼的走出车门,观察着机甲的反应,待状态稍稍稳定后,她慢慢的从口袋中掏出终端,然后将屏幕上的通关码高举在手中,以便让机甲扫描。几秒钟后,机甲亮起了绿灯,并将机枪折叠到臂中。维罗妮卡见状赶忙向欧罗拉挥手,欧罗拉马上拧起装满食物的背包,踉踉跄跄的从车里出来,随维罗妮卡进入码头。
几十艘巡逻艇漂浮在水面上,全处于锁定状态,海水拍打着船体,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反倒更让人感到一股死寂。维罗妮卡的视线搜索着编号357,很快就在靠近码头内侧的位置找到了那艘快艇。她在快艇埠桩上的终端点击着,输入通讯码后启动了通讯界面,检测到他们进入码头后,拉斐尔早就在指挥室里等着,因此双方很快便建立了通讯。
“把秘钥交出来吧!”拉斐尔在终端里说到。
“你先解除快艇锁定。”维罗妮卡讨价还价到。
“你在得寸进尺!”拉斐尔冷淡语气中蕴藏着巨大的怒火,他很不喜欢被人要挟。
“你担心什么,这是封闭式码头,你不开闸我出得去吗?”维罗妮卡寸步不让,她知道真理之矛对拉斐尔的诱惑极大,到嘴的肉他是舍不得吐出来的。
拉斐尔深吸了口气,眼里的怒火仿佛要从屏幕里喷射出来,但他还是压住火气,点击了按钮,只听见357号快艇发出一阵低缓的轰鸣,船尾溅出些许水花,锁定已经解除,引擎已经启动。维罗妮卡冲欧罗拉使了个眼色,欧罗拉便马上跳上快艇。接着维罗妮卡揉了揉鼻子,稍作思考,然后在屏幕上输入了一长串密码。拉斐尔确认秘钥有效性后只是恶狠狠的说了三个字:“快滚吧!”,然后便切断了通讯。维罗妮卡跳上快艇,第一件事就是打开罗盘下的仓门,然后伸手进去拧下了通讯天线,以便让快艇摆脱远程控制。码头的闸门已经打开,维罗妮卡驾着快艇驶出码头,驶向新希望。
旭日已浮上海面,天空被染成一片艳丽的橘红,快艇在浪尖跳跃,受到火山惊扰的海鸥成群的飞离海岸,发出刺耳的啼鸣,在海面上随风扩散。身后的海湾显出一片幽蓝,像是大难将至前的沉默,往日繁荣的小镇则是昏暗无光,早已不见当年歌舞升平的荣景。这是维罗妮卡出生成长的地方,是她唯一能称为“家”的地方,这一别,便是永远。
当小镇消失在视线中,仿佛危险也在脑海中淡去,维罗妮卡马不停蹄的奔波了12小时,她感到有些累了,她将快艇设定到自动模式,然后靠在座椅上休息。她从背包中掏出肉干和水,靠着船舷,闭着双眼嚼起肉干。
“没想到他居然守信放我们走了。”欧罗拉嘀咕到。
“他在乎的是真理之矛,我们对他而言无关紧要。”维罗妮卡一边嚼着肉干一边附和到。
“所以才说有些意外。”
“拉斐尔毕竟是个军人,看重荣誉,撒谎欺骗有损他的自尊,我了解他。”
“可话说回来,他要是不开闸门,我们又能怎么办?”
“放心,我还留了一手。”
欧罗拉笑着摇摇头,她对这个自信心爆棚的丫头无可奈何,她又问道:“看起来你们的渊源挺深?”
“跟他有渊源的是我母亲,不是我。”
“你母亲?”
“对,20多年前她在中国惹了些事情,逃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后来一直在给他卖命。说好听点,他是个军阀头子,但其实就是个恐怖分子。”
“难道他是你的……”话一出口,欧罗拉就感到这问题有些不妥。
“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没等欧罗拉说完,维罗妮卡就掐断了她的话头。
“那你母亲呢?”
“死了!”
“啊……!?我真的很抱歉。”欧罗拉很是后悔连提了两个蠢问题。
“没什么,反正知道拉斐尔太多秘密的人都得死,就算敌人不下手,拉斐尔也会下手。”维罗妮卡的声音显得极其平静,却又蕴含着怒火,就像拉斐尔一样。她碾碎手中的肉干碎屑,让它们随风而逝,就像给她的过往人生举办了一场海葬。
两人在沉默中航行,渐渐陷入昏睡,直到舰艇上的警报声响起。维罗妮卡赶忙到罗盘右侧的屏幕上查看情况,又慌慌张张的向身后望去,只见两个白色亮点正在靠近,她嘟嘟囔囔的骂道:“这王八蛋,没想到这么快就动手!”,她终止自动巡航,切到手动模式然后将引擎开至最大功率。突如其来的加速度将欧罗拉惊醒,她慌张的问道:“出了什么事?”
“拉斐尔的无人机!”维罗妮卡在引擎和海浪的咆哮声中喊到。
“你不是说他会守信吗?”
“我在真理之矛上动了手脚,他只能用一次就废了!”维罗妮卡一边调整航线一边回答到,原来不守信的人是她。
“那现在怎么办?这船上有武器吗?”
“这是巡逻艇,没有武器。能跑就跑,听天由命吧!”维罗妮卡hold住加速闸,头也不回的回答到。
然而军用无人机的速度远超快艇,它们很快就被追上,欧罗拉看到有激光准心在甲板上晃动,她不确定这些无人机会用导弹把他们炸上天还是会怎样。只听见嗖的一声,不知道什么玩意儿射进了甲板里,那东西发出红蓝闪烁的光线,快艇马上失去了动力,逐渐减速停了下来。
“电磁弹,真他妈见鬼!”维罗妮卡一边咒骂着,一边从甲板上拔下针管状的电磁弹,扔进海里。她试着重置系统发动引擎,但又看到了甲板上晃动着的激光准心,她知道如果再次发动引擎,无人机就会发射更大功率的电磁弹,可能会永久性损坏快艇的电子系统。无人机在他们上空盘旋着,放眼望去,有几艘船舰正从海湾方向急速驶来,起码目前来看,拉斐尔想捉活的。
拉斐尔的舰队越来越近,跳船显然不是一个选项,重新发动引擎也不解决问题,两人在快艇上一筹莫展,只见另一个方向上有两个光点正在迅速靠近,维罗妮卡拿起望远镜看了看光点的方向,脸上浮现出得意的笑容,她毫不理会甲板上晃动的激光准心,赶紧重启系统发动引擎。几乎在引擎启动的同时,两声巨大的爆炸声先后从上空传来,两架无人机变成两团火球,喷射着燃烧的碎片坠向海面,维罗妮卡的快艇重新起航,穿过这阵火星雨驶向远方。
朝阳升起的方向传来由远及近的爆破音,那是歼-80退出超音速状态时,引擎产生的特殊声响,维罗妮卡向战机挥手大声欢呼道:“让他们去死吧!”。她又回头看看身后的舰队,只见那些舰艇一个个炸开,犹如新年的爆竹在海面上掀起一阵祝福的烟火,维罗妮卡回过头来,心满意足的笑着,她终于给她母亲报了仇。
快艇风驰电掣,将一切抛之于脑后,只有欧罗拉还没回过神来,她满腹疑惑的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在真理之矛里面藏了定位器,只要拉斐尔敢用那东西搞破坏,数字和物理坐标都会暴露!”
“可那些战机……?”
“拉斐尔干的缺德事数不胜数,他就是个恐怖分子,联合国反恐属早就要对付他了。他刚才肯定是干了票大的!把坐标和犯罪证据都送上门,反恐属马上就派战机把他的舰队炸个稀巴烂,我看他的老巢这次是保不住了。”
“你们还真……像……”欧罗拉后怕的摇摇头。
“哈哈,都他妈去死吧!”
唯有维罗妮卡的狂笑声和引擎声在海面上飘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