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钱宁』
公元2015年 纽约
11:45 am
1 Central Park West, Manhattan, NYC
坐落于中央公园西侧的Jean Georges是纽约最好的法国餐厅,不仅因为它的精美菜式和优雅环境赢得了米其林三星的标签,更重要的是,这里是明星与富商云集的名利场。Sarah Jessica Parker、Denzel Washington、Tom Cruise都是这里的常客,无需预约便能在此就餐,便成了考验纽约男人身份地位的试金石。
Steven Grand正在餐厅的员工休息间整理着装。这位来自新泽西的乡村男孩有着超乎寻常的英俊外貌,乌黑的卷发,刚毅的面部轮廓,浓浓的一字眉衬托着深棕色的瞳孔,时尚的面孔下蕴含着性感雄浑的古罗马气质,工作服包裹的健硕身体无时无刻不在散发着诱惑力,大卫像与他相比也逊色三分。他只身一人来纽约闯荡是为了实现音乐梦想,但进展却不顺利。流行音乐是个充满机遇而且需要运气的领域,光有创作热情与天赋远远不够,被更多人认识才是关键。Steven厌倦了成为女人和男人们的猎物,对他们开出的空头支票更是感到厌烦,现在他决定主动出击,结识名流,攀爬曼哈顿的名利高峰,这是实现梦想的唯一捷径。
今天是他上班的第二天,卓绝的美貌帮他轻松赢得了这份名利场侍者的工作,但小费可不是他关注的重点,他在工作系统中查阅过预约客人的名单,其中的每一个名字都如雷贯耳,他们来自影视界、运动界、音乐界、商界……几乎每个住在纽约的名人都有可能光顾这里,哪怕能结识其中一小部分,也可能让他青云直上,前提是他不能犯错,尤其是愚蠢的低级错误!
Steven在镜前整了整领结,对镜中的自己鼓励道:“You got it!”然后转身走出了休息室。
负责B区的Bradley今天突然告假,这让Steven的工作有些忙乱,为了创造更好的就餐体验,餐馆要求上菜时必须称呼客人的姓名并说出菜品名称,Steven仔细核对着电子菜牌上的桌号和客人姓名,生怕有丝毫纰漏。刚送完一波,电子菜牌上又显示出三个名字:
Table # B-09
Guest: Ben Leitch
Serve: Noissette
Table # B-03
Guest: Billy Hader
Serve: Cafe court
Table # A-12
Guest: Jenney Tatum
Serve: Lemon Merlan
Steven凭着对影视圈的丰富知识,很快认出了名单上的客人。Billy Hader是历史悠久的现场喜剧节目SNL的常驻演员,虽然离好莱坞的大腕有些距离,但在普通民众中的知名度颇高,不过他对自己的音乐理想没什么帮助;Jenney Tatum……这名字虽然有些陌生,但Tatum这个姓氏并不多见……凭着一些歌舞电影中的印象,Steven猜测她是Chaning Tatum的妻子Jenney Dewan,倘若如此,结识Jenney会有不少好处,毕竟她是位知名的演员和舞者,她认识的音乐人想必不少;而至于这位Ben Leitch就不知是何方神圣了,也许是上东区的某位富商。有了Jenney这个目标,Steven满怀期待的到后厨端好菜点,向B区走去。
Steven在餐桌间穿行,同时用目光扫视着就餐的客人,他们个个衣着光鲜,有头有脸,倒是这位坐在B-9桌旁的Leitch先生显得有些……特别,他有一张西部牛仔式的面孔,深棕色的头发搭配深灰色的休闲套装恰到好处,一副没有度数的黑框眼镜巧妙的遮挡了他的眼神,虽然他的衣着同样考究,但却没有名流特有的那种装腔作势。Jean Georges这种彰显身份的地方,谁都愿意多带几位宾客一同用餐,现在午餐高峰期这位Leitch先生却独自一人在一张大餐桌上用餐,显得有些醒目,毕竟这可不是一般人能有的特权。
“Mr.Leitch, your Noissette.”Steven堆着一脸假笑端上了这杯滴了几滴牛奶的咖啡,这通常是法餐的最后一道饮品。Leitch先生也冲他微笑,眼神里有种读不懂的韵味,按照Steven的直觉,通常男人对他投来这样的眼神,事情的走向多数都能预料。
“Excuse me!”正如Steven所料,当他正要转身离去,Leitch先生在他身后招呼到。
“Damn it!”Steven在心里骂道,这样的事情他不知道经历过多少,现在他可没时间浪费在这些人身上,但他也只好转身挤出假笑道:“Sir?”
只见Leitch先生一边冲他微笑,一边用食指轻轻敲打着咖啡杯边缘说道:“I don’t think it belongs here!”食指上的钛银色戒指熠熠生辉。
“it’s not your order, Sir?”Steven莫名惊讶,他在上菜之前核对了两遍,怎么会弄错?
“I guest you’d better check your list again.”Leitch扶了扶他的黑框眼镜,微笑着指指Steven工作服口袋中的电子菜牌说到。
Steven一脸蒙圈的掏出菜牌,调出上菜清单:
Table # B-09
Guest: Ben Leitch
Serve: Cafe court
Table # B-03
Guest: Billy Hader
Serve: Noissette
Table # A-12
Guest: Jenney Tatum
Serve: Lemon Merlan
见鬼,这杯Noissette明明是B-9餐桌的订单,现在怎么到了B-3餐桌?刚才看错了?不可能!难道是……可是他已经三个月没有碰过大麻了,不可能是幻觉!这就是Steven最不想发生的低级错误,可他没有时间多想,大堂经理已经注意到了这边的异常,他赶忙收回刚才那杯Noissette,端上Cafe court,一边玩命的道歉:“I am sorry, Sir, I am so sorry……”
Leitch先生只是微微笑到,并不作答。Steven见状,觉得应该见好就收,于是再次道歉后转身离开。“Wait!”Leitch再次在他身后唤到,这让他的心又绷了起来,他只好又再次转身,只是这次回避着Leitch先生的眼神。只见Leitch将这杯浓咖啡端起,一饮而尽,然后掏出一张百元纸钞,压在杯下,这动作表示是给他的小费,Leitch起身微笑着对他说道:“Have a good day.”接着便离开了餐厅,Steven总算松了口气。
不明缘由的犯错误,有惊无险的被原谅,莫名其妙的受奖励,这让Steven疑惑不解,也许是他英俊的面孔化解了危机,也许这是上天对他的考验,他只好带着这份恩赐与诅咒继续追逐他的音乐梦。
07:28 pm
GE Building, Rockefeller Center, Manhattan, NYC
坐落于洛克菲勒中心的GE大厦8、9层是NBC Studio的第五演播室,近40年来,历久弥新的喜剧节目《周六夜现场》每周六晚在这里准时向全美观众直播。
Ben Leitch正坐在演播室的化妆间翻阅刚刚到手的台本。剧本描绘的场景是在一间情色酒吧,酒吧的头牌舞男Chaning一边热舞一边挑逗客人,而在镜头前,这些有头有脸的客人则拒绝承认与舞男相识,更不承认自己是酒吧的常客,使得场面一度尴尬。很显然,这个桥段是根据本期节目的特邀嘉宾主持Chaning Tatum的早年经历撰写,这样的狗血故事搬上全国最大电视网的荧幕,尺度的把握是个难题,万一现场有哪位群演或着观众过度兴奋而失控,那场面可就真的尴尬了,因此本期直播特意留出了10分钟的延迟作为剪辑缓冲期。
SNL剧组的常驻演员Billy Hader原本要出演酒吧的一位常客,前两次的排练也非常顺利,没料到今天午后他突然不明原因的腹泻不止,进了ICU,剧组只好找Endeavors紧急寻找替补者。这家奋进精英经纪公司是好莱坞的后起之秀,虽然只有不到30年历史,但通过极富创造性的营销模式,签下了马特•达蒙、罗伯特•德尼罗、梅赛德斯-奔驰、欧莱雅等一众大明星和企业,美国电视界一半以上的精英资源都牢牢掌握在Endeavors手中,要在短时间内找到替补者,非他莫属!而Ben Leitch的资料刚好展示在新秀演员名单的醒目处,负责紧急猎头事务的经纪人Evan Lynch在公司资料库中一眼就注意到了他的信息,仔细对比过角色定位和演员特质之后,Evan认为Ben的从演经历和外形特征简直就是为这个角色量身定做,于是这份差事便幸运的落到了Ben身上,虽然他们素未谋面。
“Hey, I am Katie. Your makeup girl.”
正在翻阅剧本的Ben被一个尖锐的西部口音打断,他抬头望去,一个体态丰腴的金发女孩走来,他起身微笑回应到:“oh hi, Katy, I’m Ben, nice to meet you. ”
“It is Katieee……”Katie故意嗲嗲的拖长了尾音纠正Ben的错误发音。
“Oh~~Okay~~”Ben颇解风情的笑道:“Sorry, Katie, It’s my turn now?”
“yep.”Katie轻佻的回答到,径直走到Ben身后,示意他坐下。她对着镜中的Ben端详了几秒,用她吸了氦气般的尖锐嗓门称赞道:“emmm, you know what, you get a classic face.”
“Thanks.”Ben礼貌性的回复,Katie则自顾自的走到化妆台前清点工具,一遍喃喃自语道:“I get five people to do in two hours, can you believe that? We’d better hurry.”
“Five? You mean……make up, right?”Ben挑逗她到。
“You know what I mean.”Katie没好气的翻着白眼回答到。
“Tough job, huh……All right, let’s do it.”Ben只好识趣附和到。
Katie很快就完成了Ben的化妆,她两指轻扶着Ben的头,看着镜中的Ben和自己的大胸,露出一丝饥饿的微笑,空气中散发着一股体液味的尴尬让Ben浑身不自在,他正想要说点什么,Katie将食指放在自己唇前示意他不要开口,接着熟练的从乳缝间掏出一张纸片放入Ben的上衣口袋,轻拍着口袋说道:“Just call me later.”她如火的目光仿佛正把Ben按在镜子上使劲摩擦,也许好莱坞人人都是猎物也是猎人。
这种太过于主动的女人让Ben有些不舒服,但他马上意识到了她的利用价值,他对着镜中的Katie微笑道:“Sure, I bet it would be a long night.”Ben先给了她一点甜头,接着说道:“But I have to meet our striper first, you know, for script, I missed rehearsal, you must know where he is, right?”又盯着她的大胸补上一个迷人的微笑。
很显然Ben的重点在傍大明星上,这让Katie很不爽,她没好气回道:“8B, I think Jennifer is doing his make up right now.”说完翻了个白眼甩着冷脸离开了房间。
如果能尽快接触到Chaning,今晚的事情就成功了大半,于是Ben也马上离开了化妆间,前往8B房间。
8B是供大明星使用的VIP化妆间——好莱坞的等级制度。房间的门是关着的,借着工作人员出门的空挡Ben混了进去。五十平米的空间里虽然化妆台不多,却挤满了人,他们都是为两三个明星服务的。用好莱坞行内人的话来说,美国的电影电视业是个“腐败透顶”的产业,以至于会出现“服装除毛工”或是“雨滴擦除员”这样的岗位,而实际上片场大部分人都在划着手机嚼着零食磨洋工,其余一小撮干活的人也不过是东一榔头西一棒而已,不过他们的工作收入却是第三世界国家劳工的几十倍,眼前的场景正是这种腐败的写照。
一大堆不知所谓也不知所为的职员围在几个化妆台旁,Ben猜测人数最多的那个便是Chaning的化妆台。他想找个机会钻进人群,能跟Chaning握个手、拍拍肩膀都算大功告成。Ben正在头脑中构建着行动计划,一位醒目的光头Drag Queen从门外走来,他的高跟鞋踩得噔噔作响,想不注意都难。他拨开人群,把电话递进去说道:“You get to take this call, it’s Wachowski.”来自奥卓斯基的电话自然很重要,只不过这位光头经纪人打乱了Ben的计划。“Damn it!”Ben暗自骂到,更糟糕是Drag Queen注意到了Ben,而且凑上前来与他搭讪,这让他更难以脱身,眼看实施计划无望,Ben只好找了个理由仓皇溜走。
10:30 pm
NBC Studio, GE Building, Manhattan, NYC
SNL演播室中爆发出阵阵尖叫与掌声,嘉宾主持Chaning Tatum出场。伴随着生龙活虎的舞步,他跳进舞台中央,此刻的尖叫声震耳欲聋。伴乐在恰当的时机舒缓下来,让观众的情绪得以稍稍冷却,钱宁深深鞠躬行了一个绅士礼,用重音反复致谢“Thank you, Thank you, Thank you……”同时双手张开向下,示意观众降低音量,尖叫声才逐渐平息。
钱宁很快进入主题:“It is great to be here at Saturday Night Live, I still can’t believe that I am here. it’s such a honor to be on this stage, especially considering my first job of show business was a male stripper.”
钱宁直言不讳的把他当年做舞男的真实经历当成了表演桥段,提起舞男人生,全场又响起来阵阵尖叫,Ben也随人群吹起了口哨,而钱宁则开始像模像样的介绍酒吧规则:“it might sounds like a joke, but it is true. I was a stripper four years before I became a actor. So, real quick, round one rule for tonight are: one, no touching! I can touch you, you can’t touch me.”提到经典的“只许看不许摸”原则,场下又是一片狂热的欢呼。钱宁继续介绍规则并引出了配角Ronie:“two, tips are appreciated, the only reason I am hosting this show is put myself up to nurse school. Three, for my safety, be right here, big Ronie will be with me all night long.”
接着保镖Ronie出场道:“are you OK? Chaning!”
钱宁答道:“I am all right, Ronie, Thank you very much.”
Ronie瞪着圆眼,假模假样指着观众恐吓到:“I am watching you!”
整个演播室不断爆发出疯狂笑声,就连钱老板自己也忍不住想笑。明星黑历史被当成全国人民的娱乐素材,这编剧和演员真是了得。一切都在按照剧本中的线索有序进行着,直播监控室屏幕上显示的收视率直线飙升。
钱宁接着自黑:“I am not shamed about my past, I love stripping, I love my customers.”钱老板眼里满是真诚,仿佛他当年做舞男的时候,真的如此在意他的客人。
“Wait, in fact, Denise, is that you?” 钱宁认出了前排的一位“老客户”。
“What? No, no…”Denise尬笑着回复到,她的扮演者是一位SNL的常驻演员。
“Denise, come on, it’s me, Chan, I used to give a lap dance every week.”
“Oh…no…I think you confuse me with someone else, I don’t go strip club, I stay at home and pray.”
“uh……I guess I was wrong, anyway, this is being such a……wait, OK, OK, this is definitely Bridget!”没等观众的爆笑停下来,钱宁又认出了另一位老客户Bridget。她当然同样否认去过舞男俱乐部,再加上她的“丈夫”在一旁绘声绘色的描述,让整个现场笑成一锅粥……
剧本的推进非常顺利,现在的收视率已经达到了SNL的历史高峰。看过刚才的表演,Ben已经心中有数,他知道应该怎么做了。
又经过了两次“错误”的客户指认,钱宁开始指着Ben的方向说台词了:“OMG, is that Lesley? Lesley Burns?”
Ben知道轮到自己的好戏上演了,他扶了扶黑框眼镜,装作一脸茫然地回答到:“what’s that? I am sorry.”
“Lesley, Thank you so much for coming, men! Guys guys, Lesley was absolutely my best customer, I mean, He came every night, and most days.”全场爆发出歇斯底里的讥笑声。
“No, that’s not me, definitely not.” Lesley一本正经的辩解到。
钱宁一脸遗憾和惊讶的说道:“What do you mean? You are telling me, You don’t remember this?”
此刻音乐响起,钱宁岔开双腿,摆起架势,跳起舞步要提醒Lesley,狂热的尖叫和欢呼声再次响彻演播室。按照剧本,Lesley自然是继续否认,而钱宁为了让他想起往事,当然要跳得更卖力。他撕开上衣,露出光滑的皮肤和性感的肌肉线条,向前两步,在Lesley面前热烈的舞动着,此时收视率与尖叫声都沸腾到了顶点!
在剧本中,此刻Lesley应该由于兴奋过度而心脏病发作,医生Matthews戴着听诊器前来给他做死亡鉴定。但Ben意识到这是他今晚最接近Chaning的时刻,也可能是他实现目标的唯一机会,于是他决定铤而走险脱离剧本,临场发挥——他毫不犹豫的把手伸向了钱宁的大腿!这一举动引来了全场疯狂的欢呼,却让一众演职人员大惊失色,直播导演瞬间惊出一身冷汗,正当他们还没想出如何处理这种突发状况时,Lesley的右手在钱宁的大腿上停留不到两秒后便收了回去,一头倒在椅子上,心脏病发作了。钱宁毕竟是身经百战的演员,他与Ben的目光交汇的刹那就反应了过来,继续着他的舞步吸引观众注意力,最终圆满完成了现场表演。
Ben虽然没有完全遵守剧本,险些给团队带来麻烦,但毕竟现场效果不错,剧组也认为这不过是为了出名的抢戏行为,也就没再追究。只是这种摸大腿的画面超过了法律允许,相关镜头在播出时被删除了,幸亏他们留了10分钟的延迟作为剪辑缓冲。而Ben则颇有几分得意,他在众目睽睽之下顺利实现了自己的目标。
01:28 am NEXT DAY
Broadway, Upper West Side,Manhattan, NYC
录完节目,剧组举办了一个简短的庆功会,当Ben走出洛克菲勒中心,已经是凌晨一点多。他独自漫步在街头,琢磨着刚才的遭遇,他是否要严格遵从告诫独自完成任务,倘若如此,他又该如何凭一己之力完成这件生死攸关的大事……
前方一个闪烁的红点打断了他的思路,这是智能镜片上显示的警示信号,这个隐形眼镜大小的智能设备一天前才镶嵌到眼角膜上,他还没有足够时间适应它带来的眩晕感,红点乍一看像是闪烁的红绿灯,他用手指轻轻在黑框眼镜的镜腿上滑动以放大智能镜片上的画面——黑框眼镜是个外置控制器。放大的画面中几个小混混正在骚扰一位身着露肩裘皮大衣的女士,从她的姿态和动作来看像是一位Drag Queen,或者是正在转换过程中的跨性别者, Ben再次放大画面,看清了女士的喉结,确认了他的猜测。DQ的每声尖叫都伴随着混混们的狂热笑声,也许在这冷清的曼哈顿午夜,再也找不到比霸凌更好的娱乐了。
智能镜片连接着云端的AI,AI分析画面后主动投射来一条提示:Potential Injury.
Ben注意到AI提供的风险分析,不过此刻他没有时间与这帮混混纠缠,于是他命令道:“locate NYPD.”AI很快黑入了纽约警察局的中央调度系统,获取了全纽约巡警车辆的实时位置信息,然后投射在镜片上。Ben稍作观察后命令道:“Send Images and location to Team UWS-12、7 and 10.”AI按照命令马上将现场画面和位置发送到了离他们最近的三个巡警队终端上。约莫10秒后,镜片上显示巡警队已经调转方向朝事发地点驶来,Ben冲着那帮小混混们冷笑一声,离开了现场。
02:35 am NEXT DAY
Columbia University,Manhattan, NYC
等Ben回到地下实验室,已是深夜,漫长的一天让他浑身疲惫,却又难以入眠,演播室中的经历仍在脑海盘旋,肩上的重担压得他喘不过气,他冲了杯浓咖啡,又加了一小勺东革阿里粉,这种热带雨林的灌木根系能激发身体机能,而且味道苦得要命,他需要这种刺激保持清醒。
乔溪渡也未入睡,休息室的灯光引起了他的注意,他兴冲冲的走来,焦急的问道:“怎么样?到手了吗?”
Ben尝了一口苦咖啡,一脸苦相的回答道:“你没看直播吗?我根本就没机会接近他!”
乔无可奈何的摇摇头,失望的自言自语道:“看来只能再找机会了……他的日程显示后天还会出席一场公众活动……”
Ben看着乔一脸失望的表情,一股强烈的恶作剧快感油然而生。他把咖啡杯放在茶几上,从右手食指上摘下钛银色戒指扔给乔,说道:“如你所愿,钱老板的DNA样本,无污染的!”
乔小心翼翼的接住戒指,生怕摔坏了这宝贝玩意儿,他一脸疑惑的问道:“你不是说没机会接近吗?”
Ben又小酌了一口苦咖啡,颇有几分得意的解释道:“趁他艳舞的时候我摸了他大腿,不过这镜头应该在直播中被剪掉了,你让威腾调用演播室东南角机位的原始记录就能看到。”
“大腿?你真行!”乔无可奈何的摇摇头,这小子可真够鬼的。
“不是毛发,不是唾液,直入皮下取的样本,怎么样,够纯净吧!不过……你这玩意儿真的靠谱吗?他当时看我的眼神,好像是感觉到了!”
“不可能!戒指上的探针弹出后,在接触皮肤的瞬间就会注射麻醉剂,刺透表皮获取样本之后会注射修复凝胶,整个过程不到一秒,麻药消退之前,修复凝胶就会让皮肤愈合,等他回化妆间更换衣服时已经没有任何痕迹了。”
“那好吧,你说没问题就没问题吧,只是他看我的眼神不太对劲……”
“也许是你选的这张面孔太引人瞩目了吧。”
“Anyway……总算是顺利完成了,一路上威腾帮了不少忙,这AI可真够强大的,随意进出NYPD的控制中心,这真是靠你一己之力写的算法?”
“我只是给它写了一个微内核,让它自己在暗网中游荡,吸收有用的算法和信息,暗网中隐藏的秘密和技术那么多,它的进化速度自然就快,NYPD这种民用级安全系统对它来说完全透明。”
“那嵌在角膜上的片片不会有问题吧?”Ben摘掉黑框眼镜,揉了揉眼角。
“现在有什么异样吗?”
“暂时没感觉。”
“理论上不会有问题,我用了一种仿生材料欺骗免疫系统,但如果有异物感,马上告诉我进行处理。”
“那就好……”
“时间不早了,休息吧,明天还有很多事情要办!”
“喝完这杯咖啡再睡。”Ben晃了晃手中的杯子。
喝完咖啡还怎么睡?乔只好摇摇头离开了休息室,他前往B2-4生物实验室,将戒指中的样本放置于基因图谱分析仪中,启动了图谱绘制进程,然后独自回卧室休息了。
07:36 am NEXT DAY
Columbia University,Manhattan, NYC
正在生物实验室检查图谱绘制进度的乔突然听到休息室中传来动静,他赶忙前去查看。地上是被Ben不慎打碎的杯碟,而他正使劲搓着发红的下颌,一副瘙痒难耐的样子。乔马上意识到出了什么问题,他将Ben领到生物实验室,让他躺在诊疗台上检查。乔在无影灯下迅速检视一遍Ben的面部,给每个发红的部位注射了几滴凝胶物质,瘙痒和红肿随之消退。接着他又在控制终端上扫描虹膜,接入了威腾的控制系统,他快速检视过一遍数据后,麻利的敲击了几行代码,然后点击确定开始执行。
待Ben的瘙痒完全平息下来,乔才说道:“如果你再这样,我只能关闭你对威腾的访问权限!”
“这不是你要求的吗?任务完成后马上切换面孔!”Ben有些愤愤不平到。
乔在平板上调出数据,那是一张人脸的三维模型,将它放在Ben的面前说道:“这是多利安人,比亚洲人的面部轮廓要立体得多,你几乎是让它完全重建面部!”
“既然做不成顾致远了,当一回斯巴达人也不行吗?”
“但是你把骨质生成速度设定为标准值的10倍!而且忽略了威腾发出的所有安全警告,这不是玩具!”
“这张脸已经在电视上曝光过了,换的越快越好,安全第一,不是你说的吗?”
“我看危险还没来,你先把自己折腾死了!”
两人僵持不下,都不知道该如何收场……
沉默片刻后,两人的火气都稍稍消退一些,乔打破了沉默:“我刚才已经终止了转换过程,也注射了抗排异药物。我再一次也是最后一次重申规则,如果你能承诺遵守规则,我们才能继续。”
致远没好气的叹了一口气,没有说话。
“注射到你皮下的80万只纳米机器人,会根据指令生成或者消融骨质,迅速改变你的容貌,它们能欺骗免疫系统,也与循环系统结合紧密。为了避免免疫系统产生排异反应,你需要严格遵守操作守则中的每一条规则,也需要听从威腾发出的风险预警,任何违规行为都可能带来致命风险!都清楚了吗?”
致远深吸了口气,不情愿的回答道:“明白了!”
“我所做的,是为了让你活得更久,不是死得更快!”
“懂了!”致远收敛了漫不经心的态度,平静的回答到。
依旧是一阵沉默,凝重的气氛在实验室中弥漫开来,两人的思绪游离了此情此景,他们都在记忆中搜索让这一切开始的合理理由,以安抚疲惫不堪的心。身后的基因测序仪突然“滴、滴、滴……”的响起,打断了他们飘离的思绪。
乔转身到测序仪的控制终端上查看数据,一边敲击键盘,一边喃喃自语道:“奇怪,怎么会这么快?”
“怎么了?有什么发现吗?”致远问到。
“什么发现都没有!只不过……这真是奇怪……”
“到底怎么了?”
“你们的RNA中有一段共同的重复序列,但这些RNA根本就不表达,完全是些垃圾片段……这太奇怪了……”
“我不是你门下的博士生,这些术语我可听不懂。”
“地球生命演化早期,都是利用RNA记录、传递、表达生物性状,后来才演化成DNA传递遗传信息,蛋白质表达性状的分工模式,除了少数古老的病毒,现代生物基因序列中包含的RNA片段都是不会表达出任何性状的无用片段,就像一个升级迭代了几十年的大型软件中暗藏的垃圾代码,虽然没有删除掉,但也不会被执行。”
“这跟我们的目标有什么关系?为什么要对比我跟他的基因?这事情一开始你就没说清楚,我看你是压根儿就不信任我!”
“我是名科学家,自己都没弄清的问题如何向你解释?我能说的,不过是建立在一个假设之上的另一个假设,找到证据之前完全都只是猜测而已。”
“你不说出来,怎么知道我能不能帮上忙!?”
“好吧,既然如此……”
“嗯,这才是相互信任的开始。”
“要说清这件事情,需要先做几个思想实验。”
“Okay,Try me ! ”致远信心满满的回答到。
“人类文明发展史,就是个从重资产转为轻资产的过程。”
“何为轻?何为重?”
“土地、粮食、黄金、工业品,这些以实物存在的财富我们称为重资产;数字货币、知识产权、商业品牌、国家信誉这些只存在于我们头脑中的虚构概念我们视作轻资产。纵观人类世界,越是发达的国家,其体系中轻资产所占比例越高,整个人类社会的演进方向就是不断用轻资产取代重资产的过程,只要掌握了足够知识,再去重塑世界就会轻而易举。”
“听起来是这么回事。”
“第一个思想实验是,发展到极致的宇宙文明,它们的核心资产是什么?”
“核心资产?……一定是全家出动,连夜排队摇号抢购的那种东西!”
“好了,别开这种玩笑。”
“它们的核心资产……难道是宇宙真理?”
“有些接近,但不完全认同。宇宙真理是客观存在的,无论是否掌握它,它都在宇宙的每个角落发挥作用,可以说,那是一种无法被独占的公共财富。”
“那应该是什么?”
“即使是掌握了宇宙究极奥秘的文明,它们也需要两种‘资产’来实现存在的意义:一项是维持自身存在的基础,另一项是影响外部世界的能力。”
“这……听起来太抽象了。”
“to be & to do, 存在并有所为,这样听起来好理解吗?”
“懂是能懂,但那具体是什么?”
“对我们来说,DNA是维持我们存在的信息基础,对于顶级宇宙文明而言,它们可能是有机或无机生命,甚至可能是能量态生命,但一定有某种载体维持着它们的遗传信息,它们也许还能将自己的遗传信息自由转换成其它生命的编码形式,但却能保持本质不变。倘若如此,这种可以任意转换格式的遗传信息,便是它们的核心资产之一。”
“好吧,也许是这么回事。这是指存在,那“所为”又该怎么解释?”
“这是第二个思想实验,影响外部世界的究极力量是什么?”
“不先给点线索?我想肯定不是核爆炸这种小儿科……”
“大约1.15万年前,史前智人因为某种信仰聚集在喀拉卡达山脉附近建造巨大的哥贝克力石阵。最早的小麦就出现在那里,这就意味着,古人为了供给庞大的施工队,驯化了农作物,这才是农业革命的真正开端。虽然八千年后人类世界才逐渐过渡到农业社会,但是某种神秘的信仰在万年之前就埋下了变革的种子。”
“你是想说信仰是究极的力量?”
“信仰只是我们认知宇宙的一种方式,我想表达的是,对于发展到极致的文明而言,它们已经理解了宇宙的本质,时空、能量、物质……一切都不过是可以随意操控的表象而已,唯独其他生命的思想不在它们的掌控之中,如果生命都有灵魂,那么操控灵魂的手段才是最究极的力量!这才是高等文明的另一项核心资产。”
“这听起来有点绕,不过暂且就假定是这么回事吧。”
“这两项资产就是高等文明需要的全部。最后一个思想实验,如果你是它们其中一员,要实现你的目的,你会如何行动?”
“飞船?虫洞?降临?神迹?”
乔会心的笑道:“几千年来,科幻作家一直都是这样给人洗脑的吧!”
“呵呵,几千年?科幻作家?你是指《圣经》的作者吧。”
“人类的基础理论非常原始,即便如此,我们也能明白虫洞内外的时间流逝速度不同。如果非得带着肉身飞来飞去,即使你达成目的,外面的世界也早已沧海桑田,时间就像一条奔腾不息的长河,将你努力实现的一切化为乌有!更不用说你的肉身还会遇到适应不同环境的麻烦。”
“那你有什么高见?”
“我相信有些文明会用你说的方式来行动,各种宗教故事就是这种行为的侧面证据。真正的神灵,也就是演化到极致的文明,应该只保留了最轻的资产。它们不仅摆脱了肉身,而且摆脱了特定的基因序列,它们的存在只代表某种意义,而这种意义就具备影响宇宙众生的能力!”
“这特么听起来就像是玄学……它们在现实中总得有个落脚点吧?”
“对人类社会而言,一个充满智慧与远见的领袖就能改写历史,一个洞察力卓越的学者偶然间的发现就可能引导科学的新方向从而改变未来。穿越时空阻隔,根据特定目标改变某个受精卵或是干细胞的基因片段,让发育出的个体呈现出特定的属性,从而影响人类文明的发展,东方神话中称这种方式为‘化身’。它们甚至可以将自身特征编码转译成人类基因或是任何物种的基因,然后再投射到生命个体上,这被称为‘转生’。”
“这算是‘化身’与‘转生’的科学解释吗?好像也不是不可能……基因编辑,这是我们现在就已经掌握的技术,穿越时空远程操控,这是不是跟量子通讯之类的有关?”
乔会意的点点头,继续解释道:“东方神话中的化身与转生并不一定是神灵本身,但他们代表着神灵存在的意义,践行着神灵的意愿。这些高等文明不一定以某种特定的实体存在,却又无处不在;它们不掌握任何权力,但又能普济众生。”
“这么说来,东方神话也不一定是些虚无缥缈的胡思乱想了……而很可能是实实在在发生过的事情……这倒是有点意思……”
“那些演化到极致的高等文明,它们都能随意操控时空、能量与物质,恒星对它们而言也不过是个可以随手捏碎的鸡蛋,如果它们之间发生了冲突,开着舰队在宇宙中对轰还有什么意义?”
“你是指……Ra与上帝之间的冲突?”
乔摇摇头说道:“它们的行为模式看起来不像是那种发展到极致的文明,我是指它们背后的势力。”
“……”
“如果我们面对的是这样至高无上的存在,那就需要从它们的视角看问题,才可能找到突破口。宇宙有完美的对称性和自我相似性,最伟大的成就往往源自最微小的发现。”
“所以你认为线索藏在我的基因里?”
“正常人类的CAG片段重复上限是36次,超过限度就会患上亨丁顿舞蹈症之类的怪病,而你的CAG片段重复了176次,像你这样的人类根本就不可能存在!更不用提手指畸形、超高密度的骨质、能再生的眼角膜和各种匪夷所思的基因特征,你被他们盯上不是偶然,你的基因里一定藏了什么秘密!”
“那怎么会扯上那位大明星?”
“我在大都会博物馆二十多年前的记录中查阅到一条事件条目,其中记载了一位Mr. Tatum的儿子出现不明原因的昏厥,与你的情况非常相似,只不过昏厥的男孩当时很快苏醒,所以并没有召唤救护车。而威腾进行模式类比的时候发现,Chaning Tatum跟你在地球两端同一时刻出生,从一些细节推测,我怀疑Mr.Tatum正是Chaning的父亲,昏厥的男孩就是Chaning Tatum。”
“所以你想对比我们的基因,寻找线索?”
“基因信息就像汪洋大海,不借助任何坐标在其中搜索无异于大海捞针。如果你们之间有某种共性,他的基因序列就可能成为锚点帮我搜寻有价值的信息。但现在看来……并没什么收获……”
“那条相同的RNA序列,帮不上什么忙吗?”
“不表现出性状的RNA序列就说明它在现实世界中不发挥任何作用,没有哪位神灵会傻到用不发挥作用的基因序列实现目的的,那很可能只是个无意义的巧合……”
说到这里,致远突然想起演播室中的经历,他沉默着,思考着,连接前后的逻辑关系,这一切串联起来就解释得通了……但他还没有做好准备将实情全盘托出,起码不是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