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谐振』

2050年11月2日 巴拉望岛

王琨然站在札什伦布寺的顶层阁楼,放眼望去,湛蓝的天空,洁白的浮云,脚下楼阁尽是金瓦红墙,信众络绎不绝进入寺内朝拜,一场盛大的庆典即将开始,这是一年一度的燃灯节,本该去主持庆典的坚赞活佛却在这里不紧不慢的“拷问”着王琨然,让他进退维谷,不知该如何回答才好,他看信众僧人越聚越多,便想借机开溜,他说道:“您是不是该去主持庆典了?大家都来了,您这时候不在,是不是不合体统?”

坚赞活佛笑了笑,缓步走向护栏,向楼下信众望去,又冲他们轻轻挥手,引来一片欢呼声。活佛笑道:“你看,这不就等于出席了吗?咱们的事情,继续说,不用着急,时间有的是。”

“可……您是活佛,怎么这些世俗之事……也要管啊?”

“话倒是没错,可我也是政协委员啊,政协委员体恤民情,本就是分内事。”

“哎……我该说的都说了!我就是给女儿落个户口,让她上学读书而已,怎么这事还能惊动您?”

“你女儿?她长得可不像你。”

“她妈妈不是中国人,我这不是离婚了嘛,国内教育好些,我带她回来在这边上学,没想到国内流程这么复杂,什么户口本啊,房产证啊,出生证明啊,还有疫苗接种证……我快被整晕了,好不容易办齐了,结果还把您给惊动了,哎……”说完这番话,王琨然都觉得自己的说谎技术太烂。

“小伙子,看你仪表堂堂,不像反派,可说起谎来还真是一套一套的,你可知道,口出妄语可是要下割舌地狱的!”

“割……割舌地狱?我……没说谎,这……这是真的!”王琨然的脸涨得通红,为了回避囧样,他把脸侧了过去。

“再给你一次机会,如果还不说实话,我现在就让警察把你带走!”活佛指了指停在街上待命的警车,警告到。

“说……什么……实话?”王琨然更加支吾起来,为了让安妮卡有机会接受正规教育,他不得不跟整个系统周旋,有把柄握在别人手上真就不一样,有多大能耐也别想使出来。

“我问你,你们是不是两个多月前从洞朗边境偷渡过来的?”

“啊!?”王琨然大惊到,没想到这老头把底细摸得这么清,他只好不情愿的吭气道:“嗯……”

“我看,不光这孩子的母亲不是中国人,你也不是中国人吧!”

“我有户口!有身份证!”王琨然赶紧辩解到。

“伪造的!你可以篡改数据,纸质文件可改不了。我按照你的身份信息,查过日喀则市的出生记录,根本就没这个人。”

“搞错了吧,都好几十年了,文件弄丢了也说不定……”

“自打我到市里来,就开始抓这方面的工作,一个文件都丢不了!我看你啊,就是负隅顽抗!”

王琨然觉得这活佛怎么说起话来像个老干部,又好气又好笑,看来这么一闹,在日喀则市安排上学的事算是黄了,他得让钟子川帮他重新伪造身份信息,去别的地方碰碰运气了,也许拉萨会有机会,毕竟那里人多,混迹其中更不容易被察觉,那里的活佛应该也没那么爱管闲事吧。坚赞看出王琨然正在盘算着,便追问道:“说实话,你从哪里来?”

“我……”王琨然心想这事反正是黄了,一不做二不休,干脆说点实话吓吓他,便答道:“嗯,反正是个挺远的地方。”

“有多远?”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还跟我打谜语是吧?”

“同样的地点,不同的时间,那您让我怎么说?”

“不同时间?你指的是……平行世界吧!”

这话让王琨然大吃一惊,他知道这位活佛是九零后,网络社交达人,不过“平行世界”这几个字从他嘴里冒出来,还是有番异样的味道。他犹豫了一下,答道:“差不多吧,要这么说也行。”

“十方虚空,三千大世界……我早该看出来的!”活佛的语气突然缓和了下来,他望着楼下络绎不绝的僧侣香客,似乎也陷入了思考之中。

“早该看出来?……”王琨然小心翼翼的试探到,他想看对方到底知道自己多少底细。

活佛望向远方,缓缓说道:“很多年前,善慧大师曾托梦于我,说这三界已陷入混沌,无法渡过此劫,但有位奇人会现身于世,他能解众生之苦,让三界重归秩序,遁入下个轮回,他让我在此等候,并辅佐这位奇人。”

王琨然看这老头开始神神叨叨,便稍微放心了一些,他便顺着话头说道:“那您等到了吗?”

“那得看情况了!”活佛的语气突然严厉起来,两眼圆睁,紧紧的盯着王琨然。

这老头说话怎么颠三倒四,前言不搭后语的,王琨然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好继续顺着话头说道:“那要看什么情况呢?”

没想到活佛轻轻掀起僧袍,从内兜里掏出一只套着发黄清水壳的爱疯手机,又将他挂于胸前的老花镜戴起,解锁手机,倒腾一番,然后将手机屏幕对着王琨然问道:“这是你吧?”

王琨然一看,眼珠子都快瞪出来,那是他在耶路撒冷上空飞行的视频片段,为了掩盖身份,他特意给战甲开了闪光遮罩,没想到这视频却将战甲的样貌精确还原了出来,他的表情出卖了他,但他还是硬着嘴回答道:“这是什么?电子游戏宣传片?”

活佛听他这话,也没跟他掰扯,只是从老花镜的上延瞅了他一眼,然后又在手机上滑动了两下,摆在王琨然面前,问道:“这也是游戏宣传片?”

手机上的图片差点让王琨然吐血,那是他在孟加拉国出租车内的照片,那会儿他正被腹泻困扰,一脸愁容的样子。他已经找不到抵赖的托辞了,但他很快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是谁一路追踪他,还骇入系统获取这些影像的?显然这不是这位活佛所为,于是他谨慎的试探道:“您从哪儿弄到这些图像的?”

“微博粉丝发给我的!”

“什么?”王琨然瞪着活佛,脑袋嗡嗡作响,难不成这些图片已经全网散播,让他无所遁形了?他甚至想掏出自己的手机查一查,但又不敢露怯,只好双手紧握栏杆,浑身冒起冷汗来。

活佛看出了他的狼狈,看来终于赢了这局,便得意的收起手机,用长辈的语气宽慰道:“你放心,你的秘密没人知道,不会传出去的!”

“您不是知道吗?”

“我是活佛,不算人。”

“可您刚才说是微博粉丝发过来的……”

“我的微博有五百多万粉丝,其中有个把能人异士有什么奇怪的?我们又没把这些图片张贴出去,再配个耸人听闻的标题……”

“这……哎……”王琨然还是非常焦虑。

“这位粉丝让我转告你,他也是你的粉丝,他一直追踪你的下落,是为了给你提供帮助,所以你没什么可担心的。”

“他到底是什么人?”

“跟我一样,微博用户!”

“这……”

“人家当你的粉丝,可是冒了很大风险的,具体是谁,你就别打听了。”

“那……好吧……诶……”

“话都说开了,那就说说你的情况吧,那女孩到底什么来头?”

“从窑子里救出来的,想让她在这里上学,走条正路……”

“你是说孟加拉国的?”

王琨然点头道:“自打出生起,她就没有选择的权力,我想给她一次改命的机会。”

坚赞活佛看着王琨然,眼里闪现出慈爱的目光,他会心一笑道:“我三岁就被送去参选灵童,结果还没选中,于是就把我送到了这地方,一呆就是一辈子。所谓活佛,其实就是个职业,政教合一的职业,中央跟地方的纽带,你说,我是不是没得选?虽然她不是你的分内事,你却不能视若无睹,袖手旁观,皆为本心使然,你说,你是不是也没得选?”

“哎…… 我现在有任务在身,本来不该招惹这些事的,看来,为人父母也不是我的强项……”

“诸法无常,缘起性空,若不是她命运多舛,怎会遇到你,你若没有对她出手相助,又怎会遇到我,一切因缘际会,皆为天意,都是最好的安排!”

王琨然笑了笑,无可奈何的摇摇头。

“既然你不擅此道,不如交给我来办,你也落个自由身,去办真正紧要的事,你万里迢迢,跨越三界,来我们的世界,肯定也不是为了领养遗孤,我相信还有很多生死攸关的大事等着你去做。”

“交给您……我倒是放心,我只是怕她……”

“这姑娘到寺里来过,我看她天性聪慧,心底善良,就是有点野,得要多受规训,才能走上大道。”

“那串佛珠原来是您送的啊!我问了好久,她死活不肯说,我是怕她在外面偷了东西……”

“其实她的入学手续我已经办好,我会把她到送到市里的寄宿学校,寒暑假让她来寺里修行学习,我来亲自教导。这样安排,你总可以放心了吧。”

虽有些突然,但的确也想不出更好的安排了,再加上昨天收到了钟子川的信息,他那里需要帮手,这样一来,也算是天缘地合,一切都安排得恰到好处了,这是德高望重的活佛,还有什么可担心的呢?稍作犹豫后,王琨然终于点头答应了这样的安排。

活佛见他点了头,便继续说道:“既然如此,我这就派人去把她接到寺里来,我们当面把事情说清。”

“嗯!”

“而至于你,那位粉丝告诉我,现在有些紧要的事情正等着你,等我们把事情安排妥当,你就赶紧动身去办你该办的事情吧!”

“明白,我会的。”

说罢,两人相互点头示意,一前一后向楼下走去。

【四天后,菲律宾巴拉巴克岛】

王琨然带着太阳镜,穿着花花绿绿的沙滩衬衫,坐在遮阳伞下,从杯里舀出一勺冰淇淋,尝了一口,说道:“怎么,川大侠又把我叫来,这是第二次求助了吧?”

“不阴阳怪气,你就不会说话了是吧?”钟子川坐在对面,戴着一顶草帽,身穿黑色背心,露出晒得黝黑的肌肤,他端着望远镜朝海岸的另一侧观察了一番,又把望远镜递给王琨然,示意让他看看,还一边说道:“看到了吗,地图上找不到那座设施,卫星图上那片区域全被植物覆盖。”

“军事基地?”王琨然端着望远镜看了看。

“没错!以前是美军基地,不过早就撤了,好些年了。”

“那还能有什么名堂?”

“上次我从船上搞到的航线图,目的地就在这里。”

“那些女孩是要送到这里来的?”

“没错,我顺藤摸瓜查了一番,你猜怎么着?”

“那美军基地没撤,那些女孩是被送来慰安的?”

“你脑袋里都是些啥啊?”

“好吧,别废话了,你就直说吧。”

“结果我什么都没查到!这座设施在数据世界中根本就不存在!”

“被政府抹掉了吧?”

“有这可能,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既然军事基地已经撤了,还要继续隐藏信息,就说明它还在运作,而且我能在它周围探测到明显的电磁波和中子流。”

“中子流?他们在搞核试验?”

“不,不像是,这个世界的核材料受到控管,如果是核试验,我能查到核材料的流通痕迹。”

“那还有什么东西能产生中子流?”

“星际通讯!”

“星际通讯?这里的技术没到这一步吧?”

“我进去查过,看起来像个量子计算实验室,但它有个隐藏的地下区域,硬核的东西就藏在里面,但我进不去!”

“呵,还有难倒川大侠的安保措施?”

“他们用的可不是地球上的技术!”

“你找我来,就是让我帮你溜进去?可我这种匹夫,又不懂开锁撬门的技术。”

“不用你懂,只要你配合就行。”

“哼。”王琨然又舀了一勺冰激凌,跟往常一样,钟子川的套路肯定不会那么简单,他用怀疑的目光打量着钟子川,将冰激凌咽了下去,再问道:“只需要配合?你又在玩什么花样?”

“花样?切!”钟子川端起桌上的啤酒,灌了一口,别有用意的笑了笑后说道:“什么花样,都不如在全世界的镜头前飞来飞去来得花。”

被戳中痛点,王琨然不由得眉头一皱,看来这天没法聊了,他只好不情愿的说道:“那就说说你的计划吧。”

“我知道地下实验室的入口位置,但根本进不去,我试着用九界的算力棒进行暴力破解,但门禁似乎连着一个AI,一旦侦测到猜解行为,就接管了端口,它会询问并识别来访者的身份,非授权用户会被挡住。”

“你找个有访问权限的人,复制他的身份信息不就行了?”

“没有授权用户!”

“没有?”

“地下实验室很可能是个完全自动化的无人实验室!”

“无人实验室?真够鬼的……那我能去帮什么忙?”

“碰运气!”

“碰运气?”王琨然皱了皱眉,又吃了一口冰激凌,淡淡的说道:“送死你去就行,还拉上我?”

“你身上有破界效应,宇宙规则在你身上会失效,说不定你去试试就能行。”

“什么?鬼扯!你现在越来越像跳大神的了,找机会把你干的这些蠢事写成报告,呈报给狄悟德特上将,降你的级。”

“好,好,我承认我的想法没什么科学根据,但去试试又何妨?”钟子川狡黠的笑道:“就去试试,不行咱就撤。”

“真是离谱他妈给离谱开门。”

“什么意思?”

“离谱到家了!”

“哎,你从哪里学的这些鬼东西?”

“就找不到更靠谱的办法了?”

“对面是个强AI,我感觉根本不是地球上的产物,靠我们手头上的这点资源,不可能绕过去!”

王琨然放下空掉的冰激凌杯子,又将钟子川的啤酒瓶拿了过来,将瓶中剩酒一饮而净,再将瓶子重重的放在桌子上,说道:“那行吧,就这么办!”

钟子川欣然一笑道:“那好,今晚就动手。”

说罢,两人便起身离开了沙滩酒吧。

晚上七点,他们开着保洁货车来到神秘设施的门口,钟子川曾伪装成清洁工来过几次,也算是老面孔,门卫检查过通行证后,未做太多盘问便放行通过。他们停好车,卸下清洁车,推着就往里走。王琨然一边观察着周围的环境,这里的建筑和设施有些老旧,但的确是军事基地的风格,看来美军是撤走了,但基地一直在运作。到了主楼侧门,钟子川用通行证刷开门禁,恰好一名工作人员走了出来,钟子川连忙点头哈腰,王琨然也随之效仿,那人没正眼看他们便扬长而去,惹得王琨然颇为不悦,钟子川看出了他的情绪,便说道:“呵,你是计较他不尊重劳工吗?笨蛋,这说明我们伪装的好!嗨,走吧。”,王琨然没好气的摇了摇头,跟着钟子川进入了建筑内。

他们在走道里装模做样的打扫着卫生,四周的摄像头无处不在,钟子川时不时瞟两眼,盘算着可能存在的监控死角。约莫半个小时后,等工作人员走得差不多了,钟子川便给王琨然使了个眼色,然后拧着清洁桶朝走廊另一头走去,王琨然推着清洁车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前一后,拐了几条走廊,来到一扇门前,钟子川瞟了一眼摄像头,然后左顾右盼,确定四下无人,便将手伸进口袋,掏出一枚硬币大小的装置,轻按一下,只见周围的摄像头便自动转向,并锁定在了相反方向,锁定监控后,钟子川又将那枚装置在门禁上轻触一下,门禁便自动解开,看来这是个强大的干扰器。两人推门而入,这是个服务器机房,巨大的噪音扑面而来,钟子川赶紧将门关上,以免噪音外泄引起注意。服务器喷出的热流和空调的冷气相互交织,让人犹如置身于冰火地狱,王琨然不禁问道:“就这儿?”

钟子川扯着嗓子回答道:“你说什么?”

王琨然也只好扯起嗓子问道:“这就是入口吗?”

钟子川点点头。

王琨然环顾四周,问道:“哪来的入口?”

钟子川用脚踹了踹地面,脸上露出晦涩的笑容。

“怎么进去?”

钟子川指了指服务器机柜,但王琨然还是一脸茫然,钟子川只好凑了过来,用手捂在他的耳朵上说道:“这些服务器是给这实验室提供计算辅助的,入口的门禁就藏在服务器里。”

“你是怎么找到的?”王琨然也用手扣在钟子川的耳朵上说到。

“声纳扫描,这下面有个很大的空洞。”

“我是问你怎么知道门禁藏在这里的?”

“数据链三角定位。”

“好吧,不管那么多了,快动手吧!我快聋了!”

钟子川点点头,朝B-3区走去,他用干扰器在机柜门锁上碰了一下,打开柜门,然后掏出一枚拇指大小的装置,那是九界的算力棒,他又掏出一根数据线,将线头轻触算力棒的末端,只见末端表面便幻化出一个凹槽,与数据线的typec插头刚好咬合,看来九界的技术的确先进,能感知并自动适配未知的数据接口。钟子川将线头插入算力棒后,便将另一端插入一台服务器的后部,片刻后,算力棒的表面显示出一些字符,那是类似于北欧语言的九界文字,王琨然看不太懂,但钟子川却是了然于胸,他盯着那些不断变化的字符说道:“跟上次一样,有个AI接管了端口,它正在询问访问者的身份,接下来就靠你了。”

“我需要怎么办?”

钟子川没有回答,只是将算力棒递给王琨然,让他置于掌心,然后继续盯着算力棒表面的字符变化。片刻后,王琨然感到有些不耐烦,正想问个缘由,钟子川却说道:“很好,这两个AI已经开始协商了。”

“协商什么?”

“关于你的身份。”

“身份?”

“可能会疼,千万别松手!”

“什么?”

“它可能会……”

话音未落,王琨然突然感到掌心一阵刺痛,让他猝不及防,险些让算力棒脱手,好在他反应敏捷才及时稳住。他一脸不悦的看着钟子川,而钟子川却盯着他手中的装置自语道:“估计是提取了上皮细胞进行DNA分析……”

“拿我当试验品是吧?”

“等等。”钟子川并不理会王琨然的脾气,仍死死盯着字符的变化,渐渐的,他脸上浮现出一丝喜悦,并说道:“看样子握手成功了……”

王琨然也将目光转向手中的装置,此时,它的表面开始出现一行行简体中文字符,这些简中字符排列杂乱,文句不通,但很快,文字开始聚集成词汇,并逐渐通顺起来,这让他俩都大吃一惊,王琨然不禁问道:“它怎么还懂中文?”,钟子川答道:“这两个AI似乎在相互学习……”,王琨然还想追问,却发现此时所有字符都突然消失,只留下一行字:“欢迎访问!临宇!”

两人面面相觑,不约而同的问道:“临宇是谁?”

没等他们弄清这问题,一阵沉闷的电机声就从机房另一侧传来,循声望去,机房角落里的地板滑开,出现一个四平米大小的豁口,看来这便是地下实验室的入口。他们立刻拔除设备,走了过去,看到有个简易扶梯通往下方,观察了几眼,王琨然便准备下去,却被钟子川一把拦住。钟子川就像哆啦A梦般,从他的清洁工服中掏出个巴掌大小的无人机,放了下去,又对王琨然说道:“探清虚实再说,要提防里面的安保措施。”

王琨然点了点头道:“这鬼地方吵得要死,我可一分钟都呆不下去了!”

“稍安勿躁。”说着,钟子川下意识的看了看腕表,约莫二十秒后,无人机返回,他在无人机的小屏幕上查看数据后说道:“没有攻击性武器,有很多生命体征信号,但显然不是工作人员……目前来看是安全的,动身吧。”说罢便收起无人机,反身踩着梯子向下而去,王琨然也跟了过去。

地下地上恍若隔世,这里温度适宜,静谧无声,一些工具机器人在走廊中来回游动,却也听不到丝毫的电机声,一排排厚厚的玻璃墙,将整个空间划分成若干个区域,无处不在的光线折射、反射,让人与物的层层投影构成了光怪陆离的模样,似真如幻的光影让人仿佛置身于水晶宫中。每个隔间内的装置都散发出莹莹的亮光,连接装置的透明线缆中也流动着色彩,整个实验室犹如一个巨大的神经元组织,正在思考着某种深奥的问题。王琨然正被这瑰丽的景象所吸引,突见一个与他样貌相似的人迎面走来,他本以为是工作人员,一场不可避免的冲突即将发生,没想到那人居然对他微笑鞠躬,王琨然一脸惊讶的走了过去,那人微笑道:“很高兴见到您,临宇先生,欢迎您来访。”王琨然莫名惊诧的瞪着他,钟子川却在一旁轻描淡写的说道:“这应该是中枢AI控制的仿生人,那AI估计把你认成别的什么人了……”。

“你没发现他跟我长得一样?”

“可能是根据你的基因数据适配了仿生人外貌,我估计他就是我们的接待员了。”

“呵,居然成客人了……”

“估计是AI认错人了,看来你对算法的确会造成破坏……”

“好了,别废话了,接下来怎么办?”

“您有任何问题都可以向我询问。”站在一旁的仿生人突然发话到,让他们两人心头一惊。

“这是个什么地方。”钟子川便问到。

“这是生化与量子混合计算实验室。”

“研究内容是什么?”

“本实验室的主要研究项目是,如何通过生物计算介质与量子计算结合,与宇宙星体建立通讯连接。”

“什么?”钟子川大惊到,这事情既在预料之中,又远超预期之外,这样的实验项目根本不是目前的地球科技所能及,从这里的设施和规模来看,其中酝酿的阴谋远超想象。他又追问道:“这实验室的控制者是谁?实验的目的是什么?”

“很抱歉,您的问题已经超出了我的权限范围,我无法为您提供答案。”

“果然……”钟子川自语到,他又对仿生人说道:“带我去实验室核心区看看。”

“好的,没问题,请跟我来。”仿生人随即做出了“请”的手势。

钟子川对王琨然说道:“走吧,想弄清这地方的底细,只能自己动手了。”

说罢,两人便跟随仿生人的引导,前往了水晶宫的核心地带。

他们穿过几条迂回的走廊,来到一座圆柱形隔间前,这里的光线显得暗淡一些,但透过玻璃墙仍能看清内部设施。在房间四周,均匀分布着九个粗大的柱状容器,在中央则并列着两个一人多高的细长柱状容器,从相互连接的线缆来看,像是个分布式系统。在仿生人的引导下,他们进入房间内部,钟子川凑到四周的柱状容器前观察,跟他预料的一样,里面装的都是人!

这些人被泡在深绿色溶液中,面部扣着呼吸面罩,后颈上被打了孔,孔上装着金属接口,有根细长导线从中延伸出来,连接到容器外壁上。他们的全身毛发都被剃得一干二净,赤身裸体在溶液中漂浮着,但仍能看出各种肤色、年龄和性别,他们的面部偶尔抽动,想必已陷入某种幻境之中。王琨然也看出些了眉目,正想问问钟子川以验证自己的猜测,钟子川却指着房间中央的那两柱容器道:“这才是重点,想救人,待会再说。”王琨然只好闭上嘴,随他走到房间中央的那两柱容器前。

两个容器的下部都包裹着银色金属,金属温度不低,说明其中装有电力设备,容器上部则是玻璃围成的中空结构,在它的中央,分别悬浮着一颗豆珠大小的东西,一枚呈暗紫色,一枚呈玉色,它们的表面散发出微弱的荧光,内部似乎也有光线在流动,无数条纤细的透明纤维丝在容器中飘动,它们的一端连接着容器的金属盘,另一端则轻抚豆珠的表面,似乎在与它产生了某种不稳定的连接。豆珠发出的荧光如呼吸般柔和,每当亮度升高,四周的纤维丝被吸引过来,并将光线传导至金属盘,当亮度降低,纤维丝则散开,在容器中随意飘动,收收散散展现出生命般的律动。

钟子川端详了片刻,便说道:“看来这就是我们要找的东西了!”

“这是什么?”

“不知道!”

“不知道?那怎么知道是你要找的东西?”

“我不知道它们的来历,但能确定这是生命拟态计算装置,这不是地球上的科技。”

“生命拟态计算?”

“这两颗豆子大小的东西,应该就是计算核心,而周围这些人,他们的大脑应该是通过某种方式与这两个计算核心连接。”

“怎么会这样?”

“建立这个实验室的人,应该也不清楚这两枚核心的用法,但观察到了它们的生物性,所以尝试用人脑与它们连接,试图实现进一步控制。”

“看来那些孟加拉女孩,原本是被送到这里当成耗材吧?这可真是个烧脑的实验室……”

“不一定是大脑,也可能是别的用途。”

“别的用途?”

“你看这些纤维丝,看起来像玻璃纤维是吧?”钟子川用手轻轻拂过玻璃容器的表面,那些丝状物便随着他的手势飘动起来,他接着说道:“我估计这是合成神经纤维,要制造这种东西,就需要大量的神经元干细胞,年轻女孩就是提取干细胞的理想来源。”

“我操……”

“总之,送过来的,都会被当成耗材用掉,因为他们也不知道这东西该怎么用,要如何控制,所以瞎蒙乱猜,试着来,但这需要付出生命的代价——穷人的生命。我估计……这只是实验室的一部分,这里应该还会有个生物实验室才对。”

“先把这些人救出去再说吧。”

“救?我看就没这个必要了,他们的神经系统都被处理过了,离开这容器应该就活不了了。”

“总不能就……”

“等等!”钟子川盯着玻璃容器突然说到。

“又怎么了?”王琨然总被这样打断,颇为恼火。

“这东西对你有反应!”

“什么反应?”

钟子川指了指那颗紫色的珠子说道:“它好像在对你的情绪做出反应。”

王琨然看了一眼,没觉得有什么异常,便嘟囔道:“真够神神叨叨的。”

“凯登跟我说他暗恋你很久了!”钟子川冷不丁说了一句。

“你说什么!?”

“你自己看!”钟子川指着那颗紫色的珠子,只见它的亮度明显升高,周围的神经纤维也绷得挺直挺直,指向它的表面,就连周围容器中的人也出现了明显的抽动,很显然这套系统做出了反应。

王琨然也注意到了变化,看来钟子川故意抛出那么一句,只是为了刺激他的情绪,不知不觉中,他又成了钟子川的试验品,再次被耍,他也只能无可奈何的摇摇头,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不清楚,这东西对你的情绪做出反应……控制门禁的AI认错人,不,有可能并没有认错……”

“你到底在说些什么?”

“有没有可能……你本来就是它的用户,你本来就有访问权限……”

“什么用户?什么访问权限?你到底瞎扯些什么?”

“我是说,这东西如果是地外产物,而你又借助九界的时空传输系统,将自己的足迹遍布宇宙,所以,有一种可能,它对你做出反应,是因为你本来就是它的主人。”

“这怎么可能?我从没见过这玩意儿。”

“不用管时间,时间次序不重要,宇宙时间流本来就不是顺序的。这是唯一说得通的解释,门禁AI受控于这两枚核心,它将你识别成名为‘临宇’的用户,现在又对你的情绪做出反应,很有可能,你本来就有访问权限。”

“天马行空,随你瞎编。”

“这可不是瞎编,我们可以验证。”

“验证?怎么验证?”

“把你的大脑接上去不就知道了?”

“我总算明白了,在你眼里,我一直就是个试验品!”

“放心,我会对你温柔的,不会把你的毛剃光,也不用在你脑袋上打孔。”钟子川掏出九界的算力棒,在手中晃了晃,说道:“这东西就是个万用接口,稍微花点时间,它就会学会数据转换模式,将你的脑波跟这些计算装置适配。”

王琨然犹豫了一下,问道:“万一出了问题怎么办?”

“这是体外连接,有什么可担心的,最大的副作用无非就是让你头晕一会儿,如果发生意外,断开连接就行。”

“你对此负责?”

“我负责,我负全责!别啰嗦了,有点科学献身精神行不行?”

“那好吧,如果发现异常,立刻断开连接。”

“我保证!”钟子川摆出一副哄孩子的表情,甚至还有点不耐烦。

王琨然扫视着溶液中那些陷入昏睡的人,惴惴不安的说道:“行吧,那接下来怎么办?”

钟子川对着一旁待命的仿生人说道:“拿推车过来。”,仿生人便乖乖的将角落里的医疗推车推了过来,摆在王琨然面前,钟子川又对王琨然做了个手势,王琨然却不明所以,钟子川只好解释道:“把这身工服脱了,包裹太紧,会影响生物电收集。”,王琨然只好不情愿的脱掉了清洁工装,露出深灰色的背心,室内的冷气让他不禁打了个冷战,不自觉的用双手捂住胳膊,这让钟子川觉得有几分滑稽,不禁偷笑起来,他拍了拍医疗车上的坐垫,示意王琨然坐上去,王琨然看到那坐垫上的一丝血迹,不免猜测有多少亡魂屈死在这推车上,他叹了口气,松开双手,心有余悸的坐了上去,虽然坐垫采用了亲肤材质,但躺下后,那冰凉的触感仍然让他感到浑身哆嗦。

钟子川掏出九界的算力棒,用导线将它与两柱容器表面的数据端口连接,然后将它置于王琨然的颈后,算力棒感知到环境的变化,便领悟了使用者的意图,它的表面延伸出异常纤细的游丝,游丝末端闪烁着微弱的亮光,它们似乎在有意识的感知王琨然的神经系统,寻找着活跃的接触点,然后突然跃进扎入皮肤,穿透骨骼,与脊神经建立连接。王琨然感觉到一阵微弱的刺痛,他以为是跟手掌细胞采集一样的套路,便没多问,而钟子川原以为算力棒会使用脑波建立连接,没想到却产生了侵入性的有线连接,但因为已经关联到神经系统,他便不能轻易打断,以免造成意外。

算力棒的表面快速闪烁起各式各样的字符,就像在展示着宇宙文明的长河,它正在适配双方的数据结构,没过多久,王琨然突然大喊道:“当心!”,身体也随之抽搐了两下,然后便紧密双眼陷入昏迷中。钟子川观察到他的眼球正在快速转动,说明他进入了类似于高速眼动期的睡眠状态,要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只能在容器旁的控制台上,查看正在传输的数据内容。

此时的王琨然正陷入某种梦境之中,他之所以知道是梦境,乃是因为他的四周包裹着一层淡淡的能量层,在这能量层之外,则是浩瀚无垠的星空,这种超现实的场景,只会在梦中出现。而此时他的感受却又如此真切,所听、所见、所想,与平日里并无差别。他面前站着一位女子,她美丽动人,却又显出几分憔悴。他正与这女子商讨着什么,他对话语的内容茫然不解,但说话的冲动却在他的脑海中涌现,那感觉就像对着山谷大喊的回声又传入了自己的耳朵……

+++++++++++++++++++++++

王琨然指着女子胸口的吊坠说道:“有这个相位投射仪和能源核心就够了!”

“就算有高功率的能量源,这种尺寸的相位投射仪顶多能传输些简单信息,更何况整个人类纪都被因果律隔离层封锁起来,相位投射的衰变会很大,靠这点东西能做什么?”

“哎,我亲爱的夏萍,你就不能稍微发挥点想象力?”他耸耸眉毛笑道:“我们三个去往不同的人类纪时代,你去搞垮那个傲慢的文明,恩诺来引导复兴,我去往人类纪末期,推他们最后一把。”

“你是说用这个相位仪把我们的主灵压缩后投射到人类纪,然后执行你这不着边际的计划?你这不是让我们去送死吗?”

“主灵压缩后虽然不能保留完整记忆和意识,但是保持核心动机是没问题的,怎么能说是送死?”

“就算把投射功率开到极限,数据穿透隔离层后也不知道会衰变成什么样?就算你的计划成功了,最后也只是拯救了智人,我们的文明会从宇宙中被彻底抹掉。”

“抹掉?哈哈……”他不禁大笑起来:“亲爱的,我们已经被抹掉了,不如给别人留点希望吧!”

“恩诺也同意这个方案?”

“一百年前我就给他提过,他当然不同意,不过现在还有什么别的选择吗?要不然他也不会戴上这幅眼镜参加会议,我们已经准备一阵子了。”

“他就能眼睁睁看着我们的文明毁于一旦?”

“我答应他会在人类纪末期继续执行祖母计划,这是给智人和我们自己都创造未来的唯一办法。”

夏萍摘下颈上的黑曜石吊坠,拿在手里掂量着,显得犹豫不决。她突然想起了什么,恍然大悟道:“看来你救我,就是为了这东西吧!”

他狡黠的坏笑道:“我可没有救你,救你的是恩诺,700多年来,你是他梦里唯一出现过的女人,他在梦里跟你的对话,经常吵得我睡不着!”

末日不期而至,却有份奇妙的归属感猝然降临,夏萍悬起的心,轻轻的、缓缓的停靠了下来。她把吊坠递给王琨然,王琨然接过后取下能量核心,嵌入到金属臂环中。他触摸臂环的不同位置进行一番设置,同时说道:“我会让你们的生命周期重叠几年,也许你们还能碰上,如果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还能认出彼此。”设置完后,他又抬头对夏萍笑道:“这可是为你和恩诺定制的浪漫末日之旅,准备好了吗?”

夏萍犹豫片刻后点点头。

“我要先关闭相位隔离场,冻僵之前我们只有10秒时间!”

“等等!”夏萍突然想起了什么!

没等王琨然反应过来,夏萍噌的站了起来,一个跨步冲向他,用双手紧紧搂住他强壮的后背,深深吻向一脸惊讶的王琨然。她闭上双眼,用嘴唇吮吸,用舌尖品味着这个让她思欲百年的男人,热流在体内涌动,她如此用力,以至于紧扣他后背的指甲深深扎进了皮肤……

+++++++++++++++++++++++

热吻如此真切,背部的刺痛又如此分明,正当王琨然品味着这久违的湿吻时,他眼前突然白光一闪,一切都消失不见,他耳边响起刺耳的警报声,他猛的睁开眼——只见自己又回到了实验室!四处红光闪动,警报呼啸,而钟子川正在一旁手忙脚乱,不知道在倒腾什么?王琨然颈后的游丝自动断开,再次产生些微刺痛,他摸了摸后颈,坐起身来,问道:“出什么事了?”

“触发警报了!没时间了,快过来帮忙!”一边说着,钟子川抄起一根金属棒朝柱状容器的玻璃面砸去,可容器纹丝不动,甚至连个划痕都没留下。钟子川又掏出一把枪,示意王琨然站远点,然后射向玻璃,结果反射的流弹在室内乱窜,击中了其他容器的金属缸,大量蒸汽喷射而出,更是乱做一团。

“你是想把这东西取出来?”王琨然问到,钟子川想破坏容器无非就是这个目的,但他话音刚落,那两个容器的玻璃面就自动向下滑动,露出了内部结构,钟子川二话不说,伸手就将那两颗珠子抓到手中,扯得那些发光游丝凭空乱舞。王琨然忍不住讽刺道:“真够科学的……”

“还阴阳怪气了,赶紧走人,警卫要到了!快去港口通道……”钟子川一脸怒火的催促到。话未说完,就见一队全副武装的士兵冲了过来,王琨然想指挥仿生人挡一挡这队人马,回头一看,那仿生人已经离线宕机,看来他是受那两枚装置所控,装置断开,他也就无法工作了。他赶紧在腰间的战术包中摸了摸,掏出一枚遥控器模样的东西,使劲按下去,不见动静,再次尝试,还是没有动静,他环视四周,估计是这玻璃中埋藏的加固金属线造成了屏蔽,阻挡了信号。

王琨然冲到屋外,朝追兵开了几枪,暂时阻挡了他们的步伐,他再次按下遥控器,此时一声沉闷的隆隆声从上方传来,地面随之晃动、断裂,土石纷纷落下,砸到士兵身上,阻断了通道,而王琨然跟钟子川,却因为有主角光环护身,躲过了纷乱而下的碎石土块。王琨然得意的嘟囔道:“幸亏留了一手……”,钟子川拽着他朝另一方向跑去,拐过几个通道后,他们来到一扇门前,此时系统已经全部下线,门锁已经解开,他们破门而入,进入另一座庞大的实验室内,看到其中四处分布的人体试验品,这里应该就是辅助用途的生化实验室。

可能是炸弹的冲击波造成了土层结构异动,地面震动仍在继续,没时间让他们多做观察,钟子川催促道:“别看了,快跟我来!”,王琨然只好跟着他继续往前跑,穿过实验室,推开尽头大门,他们进入一个黑暗洞穴,只见有条小道通往前方海面,他们顺着小道一路小跑,来到一个简易码头,有几艘小船飘在附近,钟子川跳上其中一艘,发动引擎,王琨然也跟着跳了上去,钟子川将引擎开到最大,呼啸而去。

小船沿着海岸线行驶了约莫十多分钟,便看到了一艘停泊在海面上的中型游艇,看来这是钟子川预先准备好的撤退工具。两人先后爬上游艇,钟子川设定航向,朝南部的马来西亚驶去。

海风拂面,月光宜人,行至中途,两人的体力也恢复了些许,钟子川靠在围栏上,望着海面出神,王琨然闲得无趣,便凑了过去,背靠围栏坐在长椅上,歪着头说道:“你对里面的布局还挺熟。”

“你昏睡的时候,我在系统里查到了结构图。”钟子川淡淡的回答到。

“我睡了多久?”

“差不多半个小时吧。”

“这到底怎么回事?”

“你指什么?”

“我是说,那两颗小豆子,到底是什么?”

“高等文明留下的东西……”

“高等文明?”

“远超我们,甚至远超九界的文明。”

“好吧……我当时好像做了个梦,梦见我在跟一个女人说话……”

“嗯,我看到了……”

“看到了?”

“对,你激活了其中一枚装置,我能看到里面流动的数据,但另一枚装置并没有完全激活,所以它们藏的秘密,并没有彻底解开。”

“你指的是哪一个?”

“白色的,被你激活的是深色装置。”

“明白了。可你……怎么看起来心事重重的样子?”

“在你昏睡的时候,我一直在观察装置中的数据流,我发现有人用它做了些很可怕的事情,跟我们的恒星有关,但我没弄清到底是怎么回事,这可真让人担忧……”

看着一脸愁容的钟子川,王琨然居然觉得有些于心不忍,他想了想,又问道:“你说,这两个装置是不是相互连接,相互影响的?”

“没错,它们应该是一对可以耦合的计算装置。”

“那你在数据流中看到的女人,是不是有些像莫娜?”

“莫娜?莫娜是谁?”

“就是诺尔的妹妹。”

“我没见过她,不知道她长什么样,我倒是觉得那女人很像……很像个电影明星,很久以前的电影明星,好像是叫……噢,对,叫奥黛丽·赫本!”

“可奥黛丽·赫本是白人,莫娜是中亚人,我们看到的根本就不是同一个人?”

“两枚装置中都保留了原主人的记忆,当你接入后,它们将一些重要的数据投射过来,我从外部观察,看到的可能是原始数据流,而你看到的,应该是混入了你的记忆后形成的数据流。”

“照你这么说,我倒觉得更有可能是另一枚装置中的数据造成的干扰……”

“另一枚装置?”

“我是指那枚没有解开封印的装置。”王琨然想了想,脸上浮现出一丝笑意,他回过头对钟子川说道:“变更航线吧,去仙本那,那里有机场,我知道我们该去找谁解开封印了!”

“说清楚点!”

“到了你就知道了,没证实的事情,我也不能乱说,是不是?”

考虑到自己也没把每件事都说清楚,而且又急于解开封印,了解事情全貌,钟子川只好不情愿的重新设定航线,朝东南方向驶去。而王琨然则坐在长椅上,翘着二郎腿,头顶一轮圆月,心中回味着那波湿吻的味道,想着想着,脸上浮现出一丝甜蜜的笑容。钟子川看着他这样子,不由得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