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士睁开惺忪的睡眼，揉了揉紧绷的额头，感到有种奇怪的感觉交迭全身，仿佛身体的一部分刚从长眠中苏醒，活力充沛，而另一部分却困乏酥软，想要滞留于梦乡之中。他注意到自己身处一所空顶圆厅之中，樱色花瓣飘零而下，他伸手去接，只见花瓣在他掌心中消于无形，他四下张望，发现自己背靠一棵梅树的树干，正坐在散落的花瓣中央，他强撑起有些疲乏的身体，手扶树干站了起来，树干的抖动又引起一阵不小的花瓣雨。阳光轻抚着他的脸，让他感到久违的温暖，也许正是阳光的轻吻将他从沉睡中唤醒。他环顾四周，圆厅中除了四根布满藤蔓的白色罗马柱和它们顶部的碟形中空圆环，再无它物。他是谁？他睡了多久？这是哪里？这里是专为他的深眠而设？为什么他想不起这一切的由来？……

胸口闪烁的反光引起他的注意，他不由得打量起自己的身体。他身着一件深灰色的铠甲，金色的Y形胸甲一直延伸到腹部，玫金镶边的碗甲散发着黑曜石般的光泽，墨色的披风从肩甲上一直延伸到脚踝，在微风中与花瓣轻舞，V型的护膝上刻着神秘的金色符号，暗示着这身铠甲的由来，长靴包裹着下肢，看似坚实厚重，走起路来却毫无感觉。一种网纹状的深灰色柔性材质包裹着全身，而且与铠甲的每个部件无缝连接，这种柔性材料在阳光下反射出微弱的辉光，他的皮肤完全感觉不到它的存在，他下意识的捏紧拳头收紧上臂肌肉，材质随之膨胀，同时还向身体反馈出一种力量，让肌肉绷得更紧，他用尽全力绷紧身体，浑身都感受到了助力反馈，看来这身铠甲绝非只是为了英武的形象而设计，可他同样想不起它的由来。

他走下栽种梅树的圆台，踏过漂浮着花瓣与落叶的浅水，走出大厅的空门，眼前的世界色彩绚烂，惊艳万分。放眼望去，嶙峋的怪石，哥特式的尖顶建筑，雅典式的宏伟神殿，还有些风格难以描绘的古典建筑，以奇怪的方式参差交错在一起，它们全都破碎不堪，东倒西歪，建筑外墙面却崭新如初，这些略显畸形的建筑群却有种纷乱的美感，岩石与建筑缝隙中钻出的矮小枫树将这片一望无际的废墟点缀成橘红色，薄雾透着若隐若现的淡兰和浅绿色向四周扩散，白云在天空中拥簇着，云边还点缀着些许鹅黄与绯红，一群白鹭划过天际，从哥特尖顶的间隙中穿过，发出清脆又洪亮的叫声，悠然逝向远方。

要解开骑士心中的疑团，最简单的办法是找个人问问，可除了四处飘荡的迷雾，废城中空无一人，唯有远方传来的笛声如这雾霭般缥缈不定。他顺着笛声的指引，来到一座破碎的石拱断桥，笛声的源头似乎就在前方不远处，他站在石桥上两米多宽的断裂处犹豫不决，他直觉感到这里的重力环境跟地球不同，他穿着这身铠甲未必能一跃而过……正当他踌躇不定时，桥端另一侧走来一个人影，当人影穿过迷雾显出面容，他才发现是位身材高大的女武士，她身着一件铁青色的铠甲，即便是金属的辉光也无法掩盖她强健又妙曼的身段。铠甲精妙简洁，胸甲也呈现出Y型样式，虽与骑士的胸甲有些不同，但能看出它们一脉相承的关系。

女武士走到断桥对面，对骑士微笑道：“你好，恩赫里亚，你终于醒来了。”

“恩赫里亚？你是说我？”骑士疑惑到。

“对，不记得你的名字了吗？还记得我的名字吗？我是诗寇蒂。”

“……没什么印象，很抱歉。”恩赫里亚无可奈何的摇摇头，又问道：“这是什么地方？”

“这里是华纳海姆的沃克图睿，女武神的国度！”

“什么？华纳海姆？女武神？你在开玩笑？这是电子游戏里才有的东西。”恩赫里亚一脸诧异的质问到。

一丝笑意划过诗寇蒂的脸庞，恰巧一阵轻风吹过，撩起她齐肩的长发在盔甲上轻轻飞舞，冷峻高贵的面容显出几分妩媚，她稍显欣慰的说道：“电子游戏……你还记得这些东西，说明长期记忆都很完整，这比上次的情况好多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诗寇蒂依旧面带微笑的说道：“仪式就要开始了，你醒来的正是时候，跟我来吧，路上给你说。”说罢便从背上取下佩剑，那是一把双曲刃短柄长剑，剑刃在迷雾中反射出寒冷的光芒，她将佩剑放置在石桥断处，只见剑体迅速融入断痕边缘，断痕中生长出石块，眨眼间便将断桥两侧连接起来。诗寇蒂冲恩赫里亚眨眨眼睛说道：“走吧。”

恩赫里亚抿着嘴摇摇头，一边迈步一边说道：“果然是电子游戏。”

待恩赫里亚走了过来，诗寇蒂把手伸向断痕处，佩剑又瞬间回到她的手中，刚才生长出的石块则无影无踪，她将佩剑放回剑套，然后对恩赫里亚说道：“这不是电子游戏，这里是‘共识’！”

恩赫里亚惊讶的望着诗寇蒂说道：“共识？共识怎么会这样？”

“你忘记了不少事情，走吧，我们得尽快赶到永恒圣殿。”诗寇蒂一边催促一边自顾自的往前走，恩赫里亚只好加快步伐跟了上去。诗寇蒂见他跟了过来，便问道：“你记忆中的共识是怎么样的？让我听听，我再补上你忘掉的那部分。”

恩赫里亚迟疑片刻后说道：“我记忆中的共识是个极客乐园……量子计算机的发展让电子加密货币在40年代崩盘，但区块链并没有消亡，到了50年代末期，极客为它找到了新用途，他们以区块链协议为底层架构，再结合BCI、VR、AI，构建出了第一个版本的‘共识’，我记得那是……2059年的事情。”

诗寇蒂点点头说道：“你说得没错，那时候的共识只是个供人游览的虚拟现实，因为直接连入大脑，感受更加真切罢了，说它是高级点的电子游戏也没错。”

“那现在有什么不同？”

“人类的欲望是无穷的，而‘共识’却能满足人类的所有欲望。到了八十年代末，接入共识的人类达到了90亿，在其中活动的AI更是不计其数，丰富多彩的交互活动，远超现实世界的环境细节，让越来越多的人沉迷和驻留，它已经成了全人类真正的精神家园。”

“这些事情我都记得，而且我知道沉迷其中是危险的，清醒的人应该跟它保持距离！”

“但你不知道‘世界树’的种子让它产生了质变。”

“世界树？”

“从现在的考证来看，世界树的种子是在2095年播下的，它是种自适应区块链协议，在它的基础上能创建出稳固的虚拟环境，而且所有支链都能自动协调同步！”

“你是说……它能将整个共识连接起来？”

“没错，所以我们才称它为‘世界树’！不同的区块链算法会让共识割裂，这在当年的数字加密货币上就出现过，后来也在共识中上演，但有了这种自适应协议，所有从它扩展出的要素都能自动同步，共识可以当成统一、连通的世界加以构建。”

“所以……就在世界树上建造了整个世界？”

“不，我们建造了九个！”

“噢……我想我明白了……世界树、华纳海姆、九个世界……我想肯定也会有阿斯加德或者米德加德之类的吧。”

诗寇蒂笑了笑：“你说的没错，我们就是用北欧神话命名的。”

话至于此，他们已经走下一片土坡，这里的天空显得晴朗一些，四周蔓延的迷雾也已消散，但道路两侧的建筑依旧支离破碎，这些建筑风格有些古雅典的味道，但又略显不同，诗寇蒂看了恩赫里亚一眼，惋惜的说道：“这些建筑原本是参照迈诺安文明建造的，都是出自人工智能的艺术杰作，现在就只剩下这片废墟。”

“到底发生了什么？”恩赫里亚问到。

诗寇蒂没有回答，反倒加快了脚步，恩赫里亚只好知趣的跟上。他们穿过一座坍塌倾斜的庙宇，宏伟的罗马柱出现在两侧，恩赫里亚来不及感叹这伟岸的气势，便随着仓促的脚步穿过了中间的大道。他发现已然置身于云中，眼前是条不断上升的悬崖孤道，刀锋状的巨型立柱分立两侧，耸入天际的圆顶拱门一个接着一个，犹如长城上的烽火台，彰显着不可一世的雄浑气势。恩赫里亚猜测，道路的尽头应该就是永恒圣殿。

“刚开始一切都好……”诗寇蒂的脚步不停，她继续说道：“新的‘共识’世界成了我们的第二家园，相隔七万年之后，人类开始了第二次认知革命，上一次认知革命让我们拥有了想象力，这一次我们获得了复制知识与情感的能力，人与人的意识以精妙的方式连接在一起，集体意识不再是个抽象概念，它们在共识中能以实体出现，很奇妙，不是吗？”

“你是说……现在的共识中，可以为现实世界不存在实体的概念创建账户？”

“对，有了世界树，所有要素都能自动同步，共识账户不再需要以人类个体为基础，人类、AI、或是他们的集合体，甚至是思想片段，只要是能连接起来的信息，都能以独立个体形式在共识中存在，有些不可思议对吗？”

“倘若如此，恐怕共识中最大的实体就是那位多数人都信仰的上帝吧？”

“的确如此，但那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很久以前？”

“一夜之间，这位‘上帝’就在共识中消失得无影无踪，一部分人因此放弃了对他的信仰，但仍有很多人依旧信奉这位神灵，只是这种共同信仰再也无法连接起来形成共识实体……说来也巧，那是在你进入共识后不久发生的事情。”

“我在这里到底呆了多久？”

“嗯……”诗寇蒂回头看了恩赫里亚一眼，有些迟疑的说道：“差不多……一个半世纪！”

“什么！？今年是哪一年？”

“共识纪元252年，公元2107年。”

“怎么会？……你是说……这里的时间流速更快？”

“共识是条不停流动的数据长河，数据流速就是共识中的时间流速，没有世界树之前，现实世界是所有人活动的‘锚点’，两个世界的时间必须同步，世界树成为新的锚点之后，现实世界的时间自然就被放弃。数据越来越多，人也愈发躁动，这里的一切都在加速，但因为有世界树帮我们同步一切，所以跟现实世界中的感觉并不会有太大不同。”

“我能记起来的年份是2097年……这么说来，我的身体已经在现实世界插着营养管快有10年了？”恩赫里亚垂头丧气的摇摇头。

“你还真不必操心这个问题。”诗寇蒂稍稍放慢脚步，这样她才能看清恩赫里亚的表情。

“什么意思？”恩赫里亚有些不详的预感。

“你曾经是个战士，起码……我是这么认为。”诗寇蒂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惆怅，似乎是在回忆过往，她接着说道：“你在一次任务中负伤了，非常严重，无法治愈的那种，我试着把你带到这里，让你的意识能在这里延续，那是共识纪元102年的事情了，很久很久以前……”诗寇蒂轻叹了一口气道：“所以，你大可不必担心你的身体了……”

“可是……”恩赫里亚一时语塞，不知道该如何消化这突如其来的消息，他迟疑了片刻才回过神来问道：“可……为什么……我什么都不记得？”

“也许，这就是永生的代价吧。”诗寇蒂回避着恩赫里亚的眼神，脚步不停，继续说道：“那时候世界树的种子刚刚萌发，我们对它知之甚少，当时事发突然，我来不及做任何准备，只好将你的意识强行植入到世界树的开放接口上，也许失忆就是副作用吧。”

“看来……你救了我一命……不过是靠把我嫁接在树上……”

“抱歉当时没能征求你的意见。”诗寇蒂略显尴尬的回答道：“失去你，或者铤而走险，没有别的选择。”

“不过我猜副作用远不止一种吧？”

“世界树是个自适应系统，它会根据数据量变化自动调整结构，大部分情况下我们都感觉不到调整过程，但它会发生周期性蜕变，每当那个时候，世界树结构会出现重大变化，你也会陷入深眠，当你醒来的时候，很多事情都会忘掉，像现在这样的对话，之前已经发生过很多次。”

“呵……”恩赫里亚无可奈何的苦笑道：“看来我成了根半死不活的树枝。”

“有次你说自己像是九界中游荡的‘亡灵战士’，我更喜欢那个比喻，所以我们称呼你为‘恩赫里亚’。”诗寇蒂的眼里划过一丝爱意，但很快又消失得无影无踪。飘扬的笛声已经停止，前方骤然响起隆隆的战鼓声，让人倍感紧迫，诗寇蒂来不及细细回味这一个半世纪的情愫纠葛，拽着恩赫里亚的手，向前方奔去。他们穿过最后一道拱门，登上百级台阶，终于到达了山峰顶部的永恒圣殿。

山峰的一角被削成平台，鲜花绿草散布四周，藤蔓沿着岩石的边缘攀爬，平台中央是一米来高的方形祭祀台，长宽都约为20米，一尊宏伟的女武神雕像立于祭台中央，她背上的双翼向上展开，头顶后侧有一轮布满尖角的圆环，她目视前方，双手向两侧张开，仿佛是在向朝圣者展示她的荣耀与力量。激昂的战鼓声便从这里传来，却看不到任何乐器和奏乐者。八根粗大圆柱将女武神雕像环绕，它们顶部相连，每根圆柱下方都站立着一位女武神，唯有一根圆柱空缺，想必那便是诗寇蒂的位置。

诗寇蒂松开恩赫里亚的手，取下佩剑，果断的走到空缺的石柱旁。她将佩剑插入脚下的坚石之中，鼓声骤然停止，她与其他女武神交换过眼神后，张开双手，仰面望向天空，其他七位也如此效仿，她们喃喃低语，吟诵起完全听不懂的祝辞。天空中的云层开始散开，一束阳光照射到女武神雕像上，让它周身散发出淡金色的光晕，雕像面部浮现出似有若无的表情，祭台四周的藤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攀爬，彩蝶飞舞在花丛间，仿佛有股生命之力注入到圣殿之中。女武神们的吟诵最后以一声高歌结束，此时天边传来一阵啸叫，像是回应女武神的呼唤，数匹周身洁白的飞马从云层中跃出，向圣殿的方向疾驰而来，这一幕让祭台下的恩赫里亚看得出奇，因为他知道在共识中创建现实世界并不存在的事物，是少数人才有的特权。

飞马降落在众女武神的身旁，显得与女神们额外亲昵，像是久别重逢的老友，一阵寒暄之后，它们又安静的退回到女神身后。在诗寇蒂的引领下，她们举起手中武器，指向天空，齐声宣誓道：“为沃克图睿而战！”，话音刚落，众女神的素衣都在闪光中化为各异的铠甲，仪式终于完成。

众人围拢在诗寇蒂周围，低声窃语些什么，诗寇蒂在人群的缝隙间向恩赫里亚招手，待恩赫里亚靠近后她逐一介绍起诸位女武神：洁尔、格恩达尔、古娜、赫拉德、赫拉古斯、格瑞丝和德莉法。她们身着各式各样的铠甲，洁尔手持蛇形双剑和翘尾短弓，腰间束着镶有红宝石的精致雕花护甲，恩赫里亚猜测她来自于印度；德莉法一身简洁的青铁色铠甲和她的发饰则看起来像法国人；赫拉德一身红白相间的潜行装布满了莲花瓣状的元素，雍容华贵又不失干练，她手中的长剑暗示着她来自于东方……唯独身着深灰色皮甲的古娜在一旁不动神色，她冷静犀利的眼神似乎洞察一切，但又泰然处之，让人难以琢磨她的由来。

一阵寒暄之后，诗寇蒂对恩赫里亚说道：“我们就要奔赴战场，希望你也能加入，我知道这很突然，但时间紧迫，我们需要你的帮助。”

“什么？战场？你们在跟谁交战？”恩赫里亚一脸惊愕的问到，他早就猜测这是场备战仪式，看来他想的没错。

众人看到恩赫里亚的反应，都知趣的散开，在祭台另一侧继续商讨战事计划，她们知道诗寇蒂需要时间说服恩赫里亚。

诗寇蒂见众人都已散去，便解释道：“刚才一路的残垣断壁你都看到了，那是人为造成的，这种破坏持续了数个世纪，我们不能让它再发生！我们要保护自己的家园！”

“虚拟世界中的环境破坏通常是数据异步所致，你不是说世界树会自动同步一切吗？又说是人为所致，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都跟米德加德的那帮自私鬼有关！”

“九界中的另一个？”

诗寇蒂点点头接着说道：“米德加德是最早在世界树上被创造出来的世界，它跟世界树的关系比其他世界更紧密。共识中的第一个信息导航塔就在米德加德，它被称为‘一号灯塔’，它能为海量信息提供指引，让信息流动更加高效准确，驻留在一号灯塔附近会有很多意想不到的好处，一些狂热的数字自由主义者和投机分子在它周围逐渐聚集起来。”

“嗯……看来一丘之貉找到了自己的山头。”

“他们建立起自己的组织，自称为‘灯塔国’，自认为共识中的信息流和价值观由他们引领。其实没人在意这些自以为是的疯子……可他们手上有一号灯塔跟世界树进行通讯的访问秘钥，这能让他们影响世界树的时间戳更新周期！共识的时间线跟现实世界已经脱钩，肆意更新时间戳会造成大麻烦！”

“等等，你不是说世界树是自动更新吗？怎么能人为干预？”

“一号灯塔直接与世界树树根相连，它反馈给世界树的信息会直接影响世界树更新周期，如果灯塔国操控一号灯塔在共识中制造大量错误信息流，世界树会误认为系统出现了严重错误，为了消除错误，它会强制进行紧急更新。”

“强制更新时，一切都会天翻地覆？”

“正是如此！世界树的更新过程是舒缓的，有节奏的，就像一首悠远的歌曲在悄然传播，但紧急更新是为了避免系统性崩溃，所有数据会被强制格式化，原有的数据结构会遭到破坏，那些崭新却又破碎的建筑，四处弥漫的彩雾都是强制更新的恶果！”

“可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哼，他们虽然自称为九界的灯塔，但其实都是些贪利忘义的小人，嘴上喊的是自由，心里面惦记的却只有利益，别他们当初就是为了利益才聚拢在灯塔周围的。所以要问为什么？当然是为了利益！”

“什么利益？”

“时间流速是共识中最大的资源，能在一年中完成别人十年的发展，这就是莫大的好处，共识中各处的时间流速不同，而世界树能协调这种差异。一号灯塔是信息枢纽，那里的信息和时间流速最快，可灯塔国的自私鬼们不愿意等别人，他们为了保持领先优势，经常激活强制更新。”

“那样不会也破坏他们的世界吗？”

“一号灯塔是离世界树树根最近的信息节点，强制更新总是以那里的时间戳为基准，结果导致我们的世界支离破碎，而他们却安然无恙。”

“我明白了……看来是历史重演……”

“灯塔国内部矛盾重重，这也成了他们转移矛盾的手段，我们必须拿到灯塔与世界树的通讯秘钥，这样才能约束他们，我们不能成为灯塔国的陪葬品。”此时诗寇蒂的眼中满是怒火，女性的优柔荡然无存。

“怎么拿？就靠这几匹会飞的马？我想灯塔国也不是随便进出的地方吧？”恩赫里亚环顾四周后问到。

“不，远不止我们！”

“还有谁？”

“亚尔夫海姆的穆斯林兄弟会与灯塔国积怨已深，50年前就已经向他们宣战，现在共识中多数人都已经加入他们的行列，现在各方部队正集结在米德加德的帝王谷，与灯塔国的守军开战。”

“所以……秘钥就在帝王谷？女武神的任务就是抢夺秘钥？”

“对！战事已经到了最后阶段，这是最后的机会！”诗寇蒂焦急的望着远处的姐妹，她已经拖不起时间。

“可我……一个刚刚睡醒的人，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又能帮上什么忙？”

“共识中有90多亿接入者，有六成都卷入了这场战争，选我们执行这项最艰巨的任务，你真以为是因为我们有几匹飞马吗？”

“那是因为……？”

“那是因为你！”诗寇蒂愈发激动起来，她摇着头说道：“你真以为能把人类意识嫁接到世界树上吗？你以为没人试过吗？你以为能成功吗？”

“那你刚才骗了我？”恩赫里亚满腹疑惑的问到。

“不！”诗寇蒂几乎是喊了出来，但她不想引起姐妹们担忧，又很快压低了嗓门说道：“因为你不是人类，也不是AI，我不知道你是什么？没人知道！也许你是个进化出灵魂的AI，也许是被神灵赋予了生命的木偶，我们不知道你到底是谁，但我们知道只有你才能接近灯塔国的先知！”

恩赫里亚对诗寇蒂的话并不在意，倒是她认真的样子让恩赫里亚想起了些什么，看着她焦急又无奈的样子，反倒有种细弱游丝的温情在恩赫里亚心中升起，他突然觉得这场面有些好笑，他强忍住微微上翘的嘴角说道：“那就先不管我到底是人是鬼，你说的先知，秘钥在他手上？为什么只有我才能接近他？”

“灯塔国的先知并不是一个人，它是很多人的思想聚合体，它有灯塔的控制权，能用错误信息流轻易摧毁人类意识体或AI，而你的意识体算法有别于人类和AI，它的手段对你无效。”

“这么说来……我注定要成为敢死队员喽。”恩赫里亚自嘲到。

“恰恰相反，所有人都可能会死，唯独你不会。”诗寇蒂向远处的古娜招招手，然后对恩赫里亚继续说道：“共识中的伤害会在现实世界中投射成精神损害，甚至会造成中风或是癫痫之类的严重脑损伤，在共识中死亡，在现实世界中离死也就不远了，只有你，顶多是睡一觉，醒来之后把一切都忘掉。”古娜已经走到二人身旁，她一言不发，将背上的一只双头长矛卸下，递给诗寇蒂。诗寇蒂接过长矛后又将它双手奉于恩赫里亚面前，说道：“帮我们结束这场世界大战，别让那么多人白白牺牲。”

恩赫里亚沉默的注视着眼前的二人，他一觉醒来，就一脚踏进史上最大的纷争之中，还被推到了风口浪尖……但他又不忍心辜负诗寇蒂的期待，他犹豫了片刻，终于缓缓的接下来长矛。

当他接过长矛，顿时有种奇妙的感觉在身体中扩散，长矛握于手中，就像跟身体融为一体，恩赫里亚能感受到长矛划过空气时的冰冷，甚至能感觉到长矛处于不同角度时的失衡感，犹如末梢神经延伸到了长矛之中，他情不自禁的挥舞起长矛，那感觉就像是控制自己的手臂。

“嘿，嘿，伙计，小心点，这可是‘真理之矛’！”一直沉默的古娜终于开口。

“真理之矛？这名字听起来不错。”恩赫里亚知趣的收了手。

“它可不是空有其名，它在九界中是独一无二的！”古娜没好气的说到，她对恩赫里亚从来就没什么好态度。

“哦？有什么特别之处？”

“总之你别用它刺到自己就行了。”古娜翻着白眼，懒得解释。

为了缓解紧张气氛，诗寇蒂连忙解释道：“真理之矛的本质是一种逆向算法，它能插入任何信息体，让信息体发生逆向运算，将信息体还原到初始状态，所以用它能突破任何防火墙，也能瓦解所有信息体。”

恩赫里亚再次掂量了手中的武器，感觉多出了一些分量，他喃喃自语道：“看来这东西还挺危险……”

“它是共识中自然演化出的算法，独一无二，而且它本身被层层加密，无法解读，所以用它制成的武器仅此一件。”

“这么说来……我的任务就是用它去捅那位先知？”

“只有这样，我们才能将它解体，取得秘钥。”

矛头反射的寒光射入恩赫里亚眼中，他知道该怎么做了，他不自觉的轻轻旋转着长矛，不经意的问道：“有件事情我不太明白……为什么共识里的战争就像中世纪的冷兵器和魔法大战，枪炮跟战机都去了哪里？”

“这是另一个谜题……”诗寇蒂两指和圆，放入嘴中，冲其他人吹了个口哨，然后解释道：“自从穆斯林兄弟会跟灯塔国开战以来，战事愈演愈烈，死伤越来越多，大约20多年前，共识中的物体速度就被限定在了一个精妙的范围之内。”诗寇蒂跨上战马，继续说道：“在这个限速之内，子弹无法出膛，炸弹无法爆炸，战机不能升空……总之，共识中所有现代武器的模拟都彻底失效，冷兵器是唯一选择。”

“谁有这样的本事？该不会又是灯塔国的先知吧？”

“他们要是有那种本事，这仗也就打不起来了。”诗寇蒂在马背上冲恩赫里亚点头示意，让他骑上身旁一匹浅灰色飞马，恩赫里亚照做。诗寇蒂继续解释道：“我想，限速是为了减少死伤，当初让上帝从共识中消失的力量也许跟限速的力量是同一回事，这种力量藏在深处，默默注视着我们，保护着我们。我记得限速跟你入睡几乎同时发生……说不定……跟你会有什么关系……”

恩赫里亚微微一笑，一语不发，他骑上马背，又再次感受到了融为一体的感觉，他不知道这是普遍现象，还是因为他与世界树相连所致，总之他与飞马能感受到彼此的思维，这匹飞马是一套精致的人工智能程序，它能借用空气模拟数据的波动规律，生成对抗引力的升力，让骑手与它翱翔于天际。

诗寇蒂在马背上回望恩赫里亚，对他说道：“整个军团掩护女武神，我们掩护你，拿下秘钥就全靠你了！”

“可我都不知道秘钥的样子，该怎么拿？”

“我们也不知道，见机行事吧，中国有句谚语：‘车到山前必有路’，到时候自然会有办法的。”

恩赫里亚无可奈何的轻轻点头，说道：“船到桥头自然直……我心里可没底，走一步看一步吧。”

诗寇蒂将剑指向天空，喝令道：“出发！”

飞马腾空而起，扬起一片尘土，惊起花丛里的鸟虫四散，它们齐头并进，跃升至云层之上，然后悬停于半空中，众女武神举起手中的武器，各色闪电在刃尖处闪耀，同时射向前方并汇聚成一团白色的球形闪电，刹那间它向四周展开，形成一面直径约为3米的圆形屏障，其中晃动着模糊的影像，看起来像是硝烟弥漫的战场，想必这就是通往米德加德的捷径。诗寇蒂一马当先冲过了屏障，恩赫里亚紧随其后，其他人陆续穿过后，通道自动关闭。

一进入米德加德上空，恩赫里亚就能感觉到异样，主战场虽然还在数公里之外，空气中却能闻到一股烧焦塑料的味道，这股气味让恩赫里亚感到莫名的焦躁。他们飞跃了一片赤红色峡谷，这里寸草不生，没有丝毫生命迹象，这应该就是诗寇蒂所说的帝王谷。峡谷前方是一片高原，嘶吼声便从那里传来，数十万攒动的人头连成一片，或在摇旗啦喊，或在拼命砍杀，或是被刺中发出痛苦的哀嚎……战场上空弥漫着仇恨和愤怒的空气。人类用先进的科技创造了完美的天堂，然后把天堂再次变成地狱，地球上的历史在这里重演。在恩赫里亚眼中，这些涌动的鲜血和恨意毫无意义，他不再感到置身事外，有种使命感驱使着他，他想尽快结束这种疯狂。

恩赫里亚刚刚降低飞行高度，就有一束耀眼的绿光斜扫而来，飞马紧急侧翻以躲闪光线，险些将恩赫里亚甩下半空，等恩赫里亚回过神来，才发现飞马左翼的羽毛被削掉了一片，他此刻才真切感受到迫在眉睫的威胁。恩赫里亚顺着诗寇蒂的示意望向远方，才发现高原尽头的山巅上有一座城池，城墙一角上矗立着一尊巨大的神像，虽然从远处看不清神像的面容，但它手中高举的明灯却光辉可鉴，那枚忽明忽暗的光源闪烁着奇异的辉光，时不时射出几道光束在战场中横扫而过，所到之处石崩地裂，士兵则被溶解成一堆烂泥，原来那才是灯塔国的大规模杀伤性武器，难怪数十万兵力也难以打下帝王谷。

“一定要避开它的光线！”诗寇蒂对恩赫里亚隔空喊到。

“那是什么？”恩赫里亚指着光源问到。

“那就是一号灯塔，它被武器化了，那些光线都是误导数据，会瓦解所有信息体！一定要避开！”

“知道了！”

“那是我们的目标！”诗寇蒂指着山巅之城中心的白色矩形建筑说道：“那是他们的自由神殿，先知就在……”

她话音未落，就只见一条巨大的恶龙从神殿前方的方尖碑塔尖上凭空出现，张开巨大的双翼向战场俯冲而来，它嘴中喷出的烈焰在战场上翻滚，一股股热浪将波及到的一切烧成灰烬。

“噢……见鬼……”诗寇蒂紧张的自言自语到。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恩赫里亚也被这一幕惊到，他稍稍飞近诗寇蒂后问到。

“那是凯撒迪尔，先知的魔化状态，破坏性非常强。”诗寇蒂一边说着，一边用手势指挥其他女武神，变更队形，然后对恩赫里亚说道：“我们替你挡住火焰，你找机会刺它的眼睛，才能将它打回原形。”

女武神变更队形的同时，只见战场上有数只绳箭射向凯撒迪尔，箭矢上的倒钩卡在凯斯迪尔的鳞片上牢牢锁死，地面上的战士齐力将数条绳索拽向地面，绳索上闪耀的白光似乎削弱了凯撒迪尔的力量，它哀嚎着在空中挣扎，最后坠向地面。战士们将绳索向四面八方绷劲，凯斯迪尔被牢牢按在地面上喘着热气。一群勇敢的士兵冲向前去，准备砍下恶龙的首级示众。

“萨拉丁军团果然名不虚传！”诗寇蒂回头冲队友们喊道：“机会来了！”紧接着全体女武神加速冲向被缚的恶龙。才刚加速几秒，就只见被缚的恶龙贴着地面喷出一股烈焰，灼热的火焰沿着地面扩散，将萨拉丁军团的精兵化为灰烬，也将束缚恶龙的绳索付之一炬，原来挣扎与坠落只是凯撒迪尔的表演，它原本就打算让萨拉丁军团的精兵集中之后一招毙命，这些被烧成灰烬的意识体，十之八九都会在现实世界触发癫痫，暂时不可能回到共识世界了。凯撒迪尔发出一声得意的啸叫，响彻天际，它挥动着巨大的双翼回到天空，萨拉丁军团的灰烬夹杂着愤怒与恐惧，被龙翼扇动的气流冲向战场。

与此同时，战场的另一侧出现了一轮圆形通道，一支身着闪亮银色铠甲的骑兵队从这条空间折跃通道中涌出，铁蹄所到之处尘土飞扬，士兵也被战马撞飞到空中，原本正向山巅之城稳步推进的阵线被迅速冲散。眼见局势不对，诗寇蒂再一次吹响了口哨，众女武神马上朝骑兵队的方向飞去。

“那是圣母骑士团！”诗寇蒂对身后的恩赫里亚解释道：“他们的铠甲是种作弊算法，会在共识中造成过量反作用力，不朽军团看来是没法稳住阵线了，其他姐妹要帮他们控制局面，对付凯撒迪尔就只能靠你我了！”

此时众女武神已经降临在圣母骑士团的前方，并用兵器建起强大的结界，暂时抵挡了他们的冲刺，让不朽军团的阵线得以继续推进。圣母骑士团不断冲击结界，导致结界消耗殆尽，众女武神只好与他们在地面展开搏杀，以阻挡他们的冲锋。

恩赫里亚与诗寇蒂朝凯撒迪尔的方向飞去，可能是凯撒迪尔觉察到了他们二人的意图，它突然掉头朝二人飞去，然后悬停二人前方，周身发出核爆般的耀眼闪光，众人赶忙用手遮挡光线，当辉光消退，只听到一声沉重的撞击声从大地传来，一具身高百尺的身躯正与恩赫里亚对峙。百尺巨人全身流淌着炙热的岩浆，当他挥舞手臂时，龟裂的“表皮”裂开，整只手臂化作翻腾的岩浆巨浪在战场中冲刷，将地面烧成焦土后又还原成炭黑色的手臂，长着一双恶魔尖耳的赤炎巨人看来才是凯撒迪尔的究极形态。它的双脚撞击地面的震波在人心中震荡，它的灼热将整个战场变成了BBQ，恐惧如海啸般扩散，整个战场突然安静了下来，交战双方都被这前所未见的景象惊呆，害怕自己成为烈焰之下的无谓牺牲品。

赤炎巨人毫不理会众人的恐惧，它憋起一口气，胸部向上高高隆起，众人却在惊恐之中并未反应过来，诗寇蒂猜出了它的动机，她用力挥舞长剑，在二人前方筑起了一道弧形结界，又对恩赫里亚大喊道：“它要清场了！结界能抵挡一阵，跟着我，这是最后的机会！”说罢便头也不回的冲向巨人的头部。恩赫里亚紧随其后，他手握真理之矛，有种莫名的力量涌了上来，也许这就是他的宿命。

赤炎巨人果然从嘴中喷射出巨量岩浆，热流向四周全方位扩散，凯撒迪尔不分敌我，要将一切烧成灰烬。诗寇蒂的结界被飞溅的岩浆不断削弱，很快失效，她没有时间等武器充能重建结界了，也不能再靠近了，哪怕是被赤炎巨人碰到一根手指头，恐怕他们都会魂飞魄散，她一边闪躲着四处飞溅的岩浆，一边对恩赫里亚喊道：“就是现在了！”然后她做了一个掷标枪的动作，示意恩赫里亚将真理之矛投掷出去，能不能刺中凯撒迪尔的眼睛就全靠运气了。

恩赫里亚仍旧一言不发，他双指并拢对着诗寇蒂敬了一个耍酷的军礼，然后驱使飞马迅速升空。当他升到一定高度，诗寇蒂才明白他想做什么，但要阻止已经来不及，这一切都不在原本的计划之中。恩赫里亚站在马背上，紧握真理之矛，冲赤炎巨人的方向一跃而下。

凯撒迪尔注意到了这个威胁，它向恩赫里亚喷出唾沫星子般的岩浆滴，形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火网阻挡在他的前方，岩浆溅在恩赫里亚的脸上，让他感到一种火辣的疼痛，但没有将他烧成灰烬，周身的灼伤瞬间恢复，岩浆对他的伤害连唾沫星子都不如。凯撒迪尔又迅速挥动左手，将恩赫里亚在半空中攥住，想用拳头将他活活碾死。恩赫里亚用真理之矛在它的指缝间撬开一个缺口，敏捷的钻了出来，然后他沿着巨人的手臂向前跑去，凯撒迪尔想挥动手臂甩掉这只讨厌的爬虫，但为时已晚，恩赫里亚借它手臂挥动的方向，再次腾空跃起，在空中一个翻滚，趁着落势将真理之矛插入了巨人左肩，他右手紧握矛杆，左手向上挥动，抠住巨人表皮的裂缝，爬上了它的左肩。他一个跃步冲刺，纵身跳起，从巨人后颈爬上了它的头顶。

此时凯撒迪尔已经不知道这只爬虫跑到了什么地方，它的双手在肩部和背部搔动，试图将恩赫里亚清除掉。恩赫里亚站在凯撒迪尔的头顶，屏息静气，冷静了两秒，然后双手平举，用跳水动作纵身而下，以优雅的九十度垂直降落，在略过凯撒迪尔右眼的位置时，将真理之矛丝毫不差的插入了它的瞳孔！他的身体以真理之矛为轴心旋转了180°，虽然双臂感到一股强烈拉扯，但还是稳住了身体。

真理之矛散发出月色般的冷光，这光在凯撒迪尔的瞳孔中扩散，尔后遍及全身，恩赫里亚并未听到哀嚎或是目睹预期中的爆裂场面，反倒是一阵让人起鸡皮疙瘩的冷寂。凯撒迪尔喷出的岩浆迅速凝固成石块，然后凭空消失，赤炎巨人的身躯跪倒在地，僵硬、凝固，然后消失得无影无踪，唯独有一团火球从赤炎巨人的头部弹射而出，坠向自由神殿的方向，想必那边是凯撒迪尔的核心本体。失去巨人的支撑，恩赫里亚也向下坠落，他的飞马冲刺而下，将他在半空中接住，他重新坐上战马，毫不犹豫的冲向山巅之城，他的任务还未完成。

恩赫里亚的坐骑敏捷的避开了一号灯塔的照射，灵巧的降落在自由神殿的入口，恩赫里亚迅速下马，冲入大门，他顾不上一路上会有什么陷阱等着他，义无反顾的奔向神殿深处，那是先知逃亡的方向。穿过神殿大厅，接着是一条狭长的通道向下延伸，通道被暖黄色的光源照耀，显得华丽堂皇，通道两侧的巨大方柱上绘有精致的壁画，从画中人物的装束和动作来看，它描绘的是古雅典的民主议政场景，每根方柱反映了不同时期的雅典，甚至雅典城被斯巴达人蹂躏的场景也在其中。通道在最后一根方柱后下沉到更深处，虽有光源照射，却看不清道路尽头，唯有两侧的壁画仍在延续，即便是一路狂奔，恩赫里亚仍在画中认出了奥古斯都、神圣罗马帝国的双头鹰旗帜、玩火的尼禄……看来灯塔国自认为这便是他们的历史根基。

恩赫里亚虽然记不清自己是谁，却惊讶的发现这些历史信息在脑海中如此清晰可鉴，那种感觉就像是他的思想连接着所有的数据信息，只是故意屏蔽掉了与他自己有关的那部分。当他在壁画上看到频繁出现的星条旗，他意识到终于到了尽头，但眼前却是一片漆黑，真理之矛发出冷寂的光芒，他举起手中的真理之矛，照亮了深寂的黑暗，这是一所巨大的地堡。

这座地堡能屏蔽所有信息流，是为了紧急躲避灾难而设计，原本应该在先知躲进地堡后自动关闭通道，也许是真理之矛干扰了自动程序的运行，才让恩赫里亚畅通无阻的追了过来。刚才凯撒迪尔的清场大招让灯塔国的守卫也死伤无数，以至于先知身后没有一名侍卫跟来护驾，再加上真理之矛干扰了所有AI的运作，因此AI守卫也不见踪迹，地堡中就只有先知一人在苟延残喘。

恩赫里亚缓缓移动着真理之矛，借着光线扫视暗寂的房间，只见两排四五米高的雕像树立在两侧，恩赫里亚用光线晃了晃，才看清那是一个世纪前流行过的超级英雄电影里的人物，恩赫里亚轻轻冷笑了一声，心里嘀咕道：“难不成这是你们的神？”。冷笑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让人毛骨悚然，此刻一声紧张的喘息声从后方雕像处传来，看来先知就躲在那里。

恩赫里亚不紧不慢的走了过去，他的铁靴敲打着地面，发出沉重的撞击声在地堡中回荡，仿佛每一声都是对先知的审判。在真理之矛的光辉下，恩赫里亚终于看清这位所谓的先知是名白发苍苍的糟老头子，他的盔甲和衣衫都已被自己的烈火烧得千疮百孔，衣衫褴褛的蜷缩在雕像之下，嘴里发出战战兢兢的颤抖声。恩赫里亚刚要开口说话，老头子就受到惊吓般浑身一缩，以至于让恩赫里亚都不知道该是同情他还是审讯他。

“好了，帮我们都省点时间，把秘钥交出来吧。”恩赫里亚比划着真理之矛说到，晃动的光线让气氛更加紧张起来。

“什么秘钥？我没有秘钥！”老头子愤怒又颤抖的反驳到。

“一号灯塔与世界树之间的通讯秘钥，你可是灯塔国的先知，除了你还有谁能掌握它？”

“假新闻！根本就没什么秘钥！”老头子的声音更加颤抖了。

“所有关键通讯都会加密，只要加密就会有身份验证，秘钥就必然存在，这是小孩子都懂的常识。”

“没人比我更懂通讯加密！灯塔跟世界树之间不需要秘钥！”老头子的眼神中夹杂着恐惧和愤怒，他的表情近乎癫狂起来。

恩赫里亚将真理之矛别在他的脖子上，笑呵呵的说道：“别逼我动手，我可不想刚睡醒就杀人。”

“什么？你想干什么？你好大的胆子！”先知的眼球盯着脖子上的矛头，极力压制着自己的恐惧说道：“我是天选之人，你敢动我，上帝就会惩罚你！”

“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恩赫里亚无可奈何的摇摇头。

“我是天选之人！上帝派我来领导山巅之城，我会……我会让灯塔国再次伟大！”老头子喷着口水，用颤抖的声音咆哮到。

“你是不是疯了？”恩赫里亚突然感到对这个疯老头子有点束手无策了。

“我会让灯塔国再次伟大！再次伟大！再次伟大！……”先知仿佛已经吓破了魂，一遍遍喃喃自语的重复着，全然不理会恩赫里亚和他手中的尖矛。

恩赫里亚注意到一股腥味的液体在地面上流淌开，他循着液体流向才注意到老头的裤裆已经湿了，正当他一筹莫展之时，一阵呼声传来：“等等！”当脚步声靠近，恩赫里亚才看清是诗寇蒂，她气喘吁吁的对恩赫里亚喊道：“等等！等等！……”恩赫里亚放下了别在老头脖子上的矛头，一脸疑惑的看着诗寇蒂。诗寇蒂终于喘过气来，她对恩赫里亚解释道：“对不起，我们的情报错了！”

“什么！？”恩赫里亚惊呼到。

“散播假消息是灯塔国的强项，一直以来我们的关键情报都是错的，我真的很抱歉。”

“到底怎么回事？”

“秘钥不在他手上！”诗寇蒂看着一旁喃喃自语的老头子说到。

“他不是灯塔国的先知吗？”

“它的确是先知，但它不是人类，我们也是刚刚知道！姐妹们拿下了圣母骑士团的首领，通过强行破解他的记忆数据才知道真相，我们都被骗了！”

“那它到底是什么？”

“还魂AI！”

“什么！？”

“一种高精度的AI仿真程序，跟SoMo技术类似，只不过它并不从活人身上获取仿真数据，而是从历史文档和影像资料中搜集信息，经过AI分析和重组，构建出人类个性特征，然后在共识中投射成意识体。”

“哎……真他妈见鬼。”

“这老家伙是个历史人物的副本，控制灯塔国的隐形政府一直把它当成提线木偶指挥局面，它不掌握关键信息，手上也没有秘钥，把它放到战场上是为了当成假靶子吸引我们的火力。”

“难怪真理之矛一靠近它，就开始胡说八道。”

“但你千万别伤了它，它是找到隐形政府的唯一线索。”

“那接下来怎么办？”

“我们先把……”

诗寇蒂话未说完，只听见又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恩赫里亚警觉的将真理之矛对准了声音的方向，等来者靠近时才看清是古娜。古娜二话不说，拉起诗寇蒂就走，诗寇蒂甩开古娜的手，懊恼的问道：“你这是干什么？”

“意识体冻结！我们要赶紧撤退！”

“什么？”“什么？”诗寇蒂跟恩赫里亚齐声问到。

“战场上出现了大量意识体冻结！外面出大事了！这里不能久留了！”

“什么意思？”恩赫里亚追问到。

诗寇蒂的语调骤然低沉起来，她想了想，对恩赫里亚解释道：“人类通过脑机接口连入共识，如果连接被突然中断，系统就会将共识中投射的意识体暂时冻结，凯撒迪尔已经被击败了，一号灯塔也没有这种能力，全球网络又是分布式的，能产生这种现象的唯一可能就是……”

“全球性地质灾害！”古娜冷冷的补上来，她的心可比诗寇蒂硬得多。

“对，只可能是全球性地质灾害，该来的还是来了。”诗寇蒂沮丧的说到。

“你到底都知道什么？”恩赫里亚觉得话中有话，便追问到。

“具备高超黑客技能的女性，或者说心理认同为女性的人才能加入女武神国度，所以我们知道许多共识中流传的秘密。近几年地球上的地质活动越来越频繁，有人说是地外文明向地核中投放微型黑洞干扰地核运转所致，这样做能制造出地球自然毁灭的假象，看来阴谋论开始应验了……”

“好了，没时间讲故事了，我们该撤了！”古娜斩钉截铁的催促到。

“对，是该走了。”诗寇蒂回过神来，冲恩赫里亚示意到。

可恩赫里亚却站在原地，毫无行动的意思，他伸手将真理之矛归还给古娜，古娜虽有些诧异，但也马上明白了他的用意，便再次拽起诗寇蒂的右臂想要离开。诗寇蒂惊慌的对恩赫里亚问道：“你什么意思？快跟我们一起走！”

恩赫里亚淡然的笑道：“我还能去哪儿？”

此时诗寇蒂才幡然醒悟，这里才是恩赫里亚唯一的归宿。

“也许我还能在这老头子身上想想办法，找出你们想要的秘钥，如果成功了，我会去找你们的。”恩赫里亚宽慰到。

“该走了！”古娜再次催促到。

诗寇蒂的脑子里一团乱麻，她不知道该如何做才是万全之策，只好随着命运的激流跌宕起伏，她在被古娜拽走之前，将右手上的一枚猩红色宝石戒指摘下，放在恩赫里亚手中说道：“我会回来的，来找我！”而恩赫里亚很清楚，让深爱自己之人，回到爱她的人身边，才是对爱的最好报答。

诗寇蒂与古娜逃出地堡，在神殿出口外建起折跃通道退出了共识，而恩赫里亚则留在了浓郁的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