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腾一个星期了，你什么时候才能搞定？”王琨然从实验椅上坐起来，摘掉感应头盔，有些不耐烦的问到。

“你急什么？对科学实验来说，这才刚开始。”钟子川倒腾着手中的设备，头也没回的说到。

“就不能找个舒服点的地方做你的实验？非得呆在这人间地狱？”

“南墙的太阳能板坏了，现在战事吃紧，红海运输线和中欧班列都断了，配件运不过来，一时半会儿也没法修了，全城都只能靠北墙供电，无非就是少开空调，热就热点，你没听过‘心静自然凉’吗？”

“这算什么鬼地方？镜面城市？在沙漠里建两堵玻璃墙，然后把人夹在中间！是谁想出这种馊主意的？”

“他们的老国王。”钟子川继续检查数据，头也不抬的回答到，算是安抚王琨然的情绪。

“这么蠢的点子居然没人反对？君主制真是可怕。”

“凡事都有它的道理，这里的皇族权力基于石油，几十年前，这个世界开始能源转型，皇权的根基松动，他们自然要搬出新图腾，以凝聚人心，巩固权力，才有了这个被称为‘线城’的地方。”

“还真是个县城！”

“最后不也没成吗？当初规划的170公里，最后也就盖了两三公里的‘样板间’。”

“170公里？他们打算把这种玻璃三明治建170公里？真够荒诞的！”

“梦想的力量，你懂吗？全世界都可以认为它荒诞，只要当地人相信就够了。”

“这算哪门子梦想？在沙漠里被两堵高墙夹住，这是噩梦吧？”

“你想想，丰碑一样的巨型建筑物耸立于沙漠中，就像金字塔和方尖碑，仪式感拉满，城中还囊括了所有前沿科技，承载着民族梦想与未来，光是想想都让人心潮澎湃，我要是他们的国王，我也会干这种事。”

“哎，老家伙还真能尿到一壶里。我们为什么不去地中海沿岸找个小镇，气候宜人，花前月下，美酒佳人，我配合你慢慢做实验，不好吗？”

“线城虽然没有建起来，但为了做样子，地基可是铺过的，这下面埋着一百多公里长的金属导轨，那就是一根巨型天线，我们的实验需要这东西！”

“天线再大又有什么用？还不是没进展！”

“这两个装置，一个是计算模块，另一个是通讯模块，把通讯模块连接到导轨上，能检测到明显的信号增益，说明有用，只是我现在还无法激活它的全部功能。”

“莫娜的头发没起作用？”

“她的基因样本的确能启动装置，但系统自检到一半就会停止，这很奇怪……如果她没有权限，自检不会启动，但启动后为什么又停了下来？”

“也许是找错了人。”

“可你看到的幻象又怎么解释？”

“也许……我们看错了方向！”

“看错方向？”

“照你的理论，我看到的幻境是装置中存储的记忆流，但人物面部被替换成了莫娜，是因为白色装置中的记忆流造成的干扰……那意味着……白色装置中的记忆流并不是莫娜的！”

“不是莫娜……”钟子川琢磨片刻后说道：“难道是诺尔？”

“没错，莫娜是诺尔最亲近的人，在她的记忆中，有关莫娜的内容权重最高，那些数据溢出后，才让我在幻境中看到莫娜的脸。诺尔才是白色装置的主人！”

“那现在怎么办？找他们再要一束头发？他们会认为你是个变态吧？”

“哎，我联系联系吧，都不知道怎么开口，这可真是……哎……”

“还好你只收集头发，不是内裤。”

“闭嘴吧你！”

王琨然吼完钟子川，拿起手机，编了条短信，然后将其删除，又重写了一条，写完后犹豫半天，还是没有发出，再三考虑后，他干脆拨通电话，才响铃三秒，莫娜就接听了电话。王琨然支支吾吾说完他的请求，原以为会被盘问一番，没想到莫娜二话没说就满口答应了，她说会找台军用无人机送过来，几个小时后就能收到，王琨然连声感谢，惴惴不安的挂断了电话。

连续几天的重复实验让王琨然深感疲惫，挂掉电话后便去躺了一会儿，等一觉醒来，已是次日凌晨，他见钟子川仍在仪器旁忙碌，便问道：“东西送过来了吗？”

“还没有。”钟子川继续忙着手上的事情，一边回答到。

“我睡了多久？”

“差不多有七个小时。”

“怎么还没送到，该不是无人机被打下来了吧……”

“有这可能，这一带局势太紧张，到处是防空系统。”

“看来该打个电话问问了。”

说罢，王琨然从床上爬起来，伸个懒腰，朝卫生间走去。他捧水洗了把脸，双手扶在盥洗台上，琢磨着无人机的事情，此时，敲门声突然响起，两人顿时紧张起来，王琨然从卫生间探出头来，钟子川也放下了手中的事情，两人盯着入口，不知是哪路神仙造访，敲门声又响了两下，两人互换眼色，钟子川从抽屉里掏出手枪，摆出战斗姿态，将手枪指向门口，王琨然从侧面靠近大门，紧贴墙壁，伸手打开门锁，拉开门板。枪声并未响起，钟子川的脸色倒是舒展开来，王琨然见钟子川将枪放了下来，便从门后走了出来，见到来访者，他万分惊讶，只见莫娜一身军装，举起双手，正摆出投降的姿势，脸上露出俏皮的笑容，宛若一个未经世事的少女。

王琨然会心一笑，将她的手拍了下来，让她别搞这种恶作剧，又问道：“你怎么找到我们的？”

“你给了坐标啊！”

“那只是经纬坐标，你怎么查到房间号的？”

“我可是侦查兵，这点事还能难倒我？”

“嗯，好吧……”

“还不快请我们进去？”

“我们？”

莫娜笑了笑，侧身招招手，诺尔跟她的丈夫阿塔纳修斯从一旁走了过来，这让王琨然更为惊讶，而诺尔夫妇则露出了礼貌的笑容，王琨然这才回过神来，赶紧将众人请入屋内。

两个大男人蜗居于此半个月，本就凌乱不堪，再加上各式各样的装置和线缆，更显出一股赛博巢穴的味道来，他们招呼客户坐下，可屁股刚接触床板，就碰到床单下的导线，搞得几位客人左也不是右也不是，只好站着说话。钟子川跟诺尔夫妇在视频上见过，见到莫娜本人倒是头一次，王琨然为他们介绍一番后，便说道：“这一路岗哨众多，你们过来真是太危险了！”

“你需要帮助，我们当然要来！”莫娜回答到。

“可我只要一缕头发就行。”

“这说明你需要非常私人的帮助，所以我们亲自来了。”

“可你姐姐的孩子还在哺乳期吧？”

“放心，已经托付给同事照看了。”

“还是有些兴师动众……”

“中国人有句话：‘来都来了’，我们来都来了，你还推辞什么？”

“哎……好吧……”

“那行，需要我们做什么？我来翻译，是需要我姐姐的头发吗？”

“既然到了现场，计划有变。”钟子川插话到。

莫娜点点头，问道：“那现在需要怎么做？”

钟子川走到那堆装置旁，拿出一个金属容器，打开上盖，露出两枚发着微光的珠子，摆在莫娜和诺尔夫妇面前，解释道：“这两枚装置，并不是地球科技的产物，有人利用它做了非常恶劣的坏事，可能影响到我们每个人，我需要弄清真相。”钟子川停顿了一下，给莫娜翻译的时间，然后继续说道：“其中一枚装置，可能与诺尔有关，我们需要她的协助，来激活这枚装置，才能了解事情的全貌。”

莫娜翻译完后，诺尔夫妇都露出了惊讶的表情，但他们对这两位昔日的恩人，有着无条件的信任，惊讶过后，也并未多问，诺尔只是非常坚定的点了点头，莫娜便问道：“接下来怎么做？”

钟子川的目光投向王琨然，两人默契的交换了目光，然后钟子川对莫娜说道：“我会用一种装置连接诺尔的神经系统，她会暂时陷入昏睡状态，虽然之前的实验表明那是安全的，但不代表没有任何风险。”听过翻译后诺尔依然点头，钟子川的目光又投向诺尔的丈夫，征求他的意见，同样也得到了肯定的回应，于是他开始着手安排器材装备，莫娜在一旁帮衬，而王琨然则与诺尔夫妇攀谈起来，了解他们的近况和战场局势。

二十分钟后，钟子川勉强拼凑起所需的装备，他将三把躺椅背靠背摆在一起，躺椅头部指向中央的高脚茶几，茶几上摆着一台高速光子交换机，交换机上扯出数条线缆，其中三条分别连着三部脑波感应头盔。他将九界算力棒与两枚豆状装置放在光子交换机的上盖托盘中，算力棒感应到环境变化后，便自动与那两枚装置以及光子交换机建立了连接。

钟子川本想解释清楚这些东西的工作原理，他迟疑片刻后，只是说道：“琨然和诺尔躺在椅子上，戴上头盔，如果顺利，你们会进入一种类似于梦境的状态，稍后我也会接入，至于后面会发生的事情，就只能随机应变了。”两人都点点头，他又对莫娜说道：“我们进入昏睡状态后，就麻烦你们二位负责安全警戒，如果有任何异常，就直接关掉中间的交换机，理论上来说，我们应该都会恢复清醒。”莫娜听罢，也点点头，并转述给阿塔纳修斯，他们都掏出枪来，开始行使使命。

王琨然和诺尔按照钟子川的指示，先后坐上躺椅，戴上头盔。当算力棒侦测到新的脑波信号，便开始进行数据撮合。没过多久，诺尔与王琨然都进入了高速眼动期的梦境中，钟子川观察着他们的状态，又看了看连接到光子交换机上的屏幕读数，不禁自语道：“看来比预想的要顺利。”他拿起放大镜，看了看那两枚珠子的状态，从其中流动的光线量来看，它们应该都处于高负荷运转状态，看起来都已经被完全激活。于是他再次向莫娜交代了注意事项后，也戴上头盔，躺在椅子上，陷入梦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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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琨然的梦境与上次不同，这次他见到的场景额外真实：他正坐在摩托车后座上，前面的驾驶员将油门踩到底，引擎发出咆哮，他们正在高速公路上飞驰，城市的灯光被远远甩在身后，他下意识的握紧摩托扶手，却发现这个身体根本不受他控制。他们从一座立交桥转到一条与河流平行的公路，又飞驰了十多分钟后，从一个出口离开主干道进入辅路。两分钟后，驾驶员将车停在了一座佛教寺院旁。

这寺院与河流毗邻而建，四下里空无一物，就像从岸边凭空而起，佛塔的灯光让它看起来像是河流上的一座灯塔，额外引人瞩目。寺院里灯火通明，和尚跟住持都在忙着准备庆典，陆续到来的香客们前往正殿烧香拜佛，没人注意他们二人的造访。

王琨然正在根据手机上的导航信息寻找着什么，摩托驾驶员紧随其后，他们绕过正殿，在后方偏僻的院落里找到了一棵枝叶繁茂的菩提树，它盘根错节，血管般的根茎在地面上扩散，最终钻入土壤。王琨然左顾右盼观察动静，确定四下无人后，他绕到树后，把手伸进菩提树两个分叉主干间的缝隙里摸索着什么，很快，他掏出了一个精致的方形金属盒，金属盒表面满是精致的雕刻但在昏暗的灯光下无法看清，他打开铁盒看了一眼，然后递给了驾驶员后说道：“这是你要的报酬。”

“嗯，看起来不错。”驾驶员也看了一眼后说到。此时他已脱下头盔，在昏暗的光线下，能看出他是个皮肤白皙，面容稚嫩，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

王琨然一眼看出他是患有某种基因病的人，他想问清对方的来历，但发现自己根本开不了口，他只能听见自己说道：“我有点搞不懂，你一个黑客，要释迦牟尼的舍利做什么？”

“我自然有用处嘛！你不也没告诉我那个吞下去的小东西是什么。”对方又嬉皮笑脸起来。

“Okay, fair enough，不过，还是谢谢你帮忙。”

“嗨，生意嘛，用不着这么客气。不过……我总感觉那个AI好像知道我们要来。”

“什么意思？它可是断网运行的！”

“我觉得三次输入的密码都是错的，是它故意让我们进系统的！”

“什么？这怎么可能？”

“算了，直觉而已，不用在意。”

“再会了！”王琨然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后说到。

“拜拜！”对方懒洋洋的挥挥手回复到。

有种不祥的预感在王琨然的心头升起，他想提醒这梦境的主人，对方并非善类，要小心提防，千万不要背对着他，但无论他如何挣扎，也开不了口，或是挪动一根手指头，就像醒不过来的梦魇。他眼睁睁看着自己转身离开，果然听到身后“砰”的一声响起，只感到眼前一片红色的火光，一切都沉入黑暗。他不禁感叹道：“嗨，看样子是被干掉了，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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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过了多久，黑暗中浮现出一缕微光，渐渐的，视线变得清晰起来，前方出现一道拱形的光亮，似乎是个出口，他便狂奔而去，当他跑出这条漫长的黑暗隧道，才发现外面别有洞天，这是一片广袤的魔法森林！

只见他头顶璀璨星河，脚踩新草绿地，置身黑夜之中，光芒却无处不在，他正被这奇观所折服，又惊奇的发现，这个世界似乎没有方向，或者说，在每个方向上都以相同的模式无限延伸：发光的草地与森林，绵延的山川，薄薄的雾霭，一直延伸到遥不可及的天际线。但仔细一看，天际线上地面并未消失，而是一直向远方延伸，照这些年星际旅行的经验来看，这应该是颗直径超大的行星。

他正琢磨着自己身处何处，突然感到脚上痒痒的，有什么毛茸茸的东西在脚上蹭着，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光脚踩着草地，更让他惊奇的是，脚下有只类似于……小熊猫的动物，说是类似，是因为它的耳朵看起来更像是展翅的蝴蝶，其他方面则和地球小熊猫完全一样，它正趴在自己的脚上，吐着小舌头喘气。王琨然情不自禁的蹲下身摸起它的头来，没想到看起来绒绒的红毛手感挺硬，更没想到手掌拂过的地方，都泛起一片红光，这可把他乐坏了，忍不住来回撸起来，撸着撸着小熊猫有些不耐烦了，突然站起身来，用爪子挡住王琨然的手掌。王琨然吓了一跳，一屁股坐到地上，随即又被它活灵活现的模样逗笑，更没想到的是，小熊猫开口说话了，但并非地球小熊猫那般嘤嘤的叫声，而是一种包含连贯词汇的语言，王琨然虽然听不懂，但从语气和音色上来看，就像一位中年大叔教训自己的孩子，听得他一愣一愣的。

等小熊猫说教完，便前爪着地，朝远处跑去，没走几步，它又回头望了望王琨然，嘴里不知道说些什么，王琨然估计是让他跟上，他便站起身来，拍了拍屁股，跟着小熊猫走去。王琨然注意到小熊猫的尾巴在运动过程中会发光，它的尾巴红黑相间，一节一节，从根部向外，红节逐截点亮，依次循环，还会随着运动速度改变发光节奏，活像一个行走的交通信号灯，看得王琨然又忍不住笑了起来，虽然他已经非常克制，强忍着只发出微弱的笑声，但还是被小熊猫听到，扭过头来，给了王琨然一个龇牙的表情。

小熊猫领路，两人一前一后，走过一片草地，又穿过了一片灌木丛，来到一座山丘前，只见山丘上稀稀拉拉立着几棵大树，每棵树的周围都以辐射状分布着各色各样的植物，像是一个个独立的生态系统。小熊猫停下脚步，站起身来，朝山丘方向观察了一番，吐着舌头喘着粗气，朝山上跑去。王琨然本以为赤脚爬山会有些难度，没想到这里的重力环境有些奇特，爬山与平地行走的感觉相似，让他感觉毫无负担，他跟在蹦蹦跳跳的小熊猫身后，很快就到达了山顶。

王琨然顺着小熊猫奔跑的方向望去，那是一颗闪耀着辉光的参天大树，一个人影在树下徘徊，只见他偶尔敲击树干，或是蹲下观察树根，不知道在弄些什么名堂。无论如何，能见到活人总是好事，也许能找他问清此处的由来，于是便加快了步伐，跟着小熊猫向前跑去。

那人见小熊猫跑来，便蹲下身来迎接，只见小熊猫跑到那人跟前，站起身来，双手趴在他的膝盖上，气喘吁吁的说起什么来，说着说着，就听那人答道：“嗯，我知道了，谢谢你了。”这声音怎么这么耳熟？可树影之下也看不清人脸，王琨然正琢磨着，那人便拍了拍小熊猫的头，站起身来，对王琨然笑道：“它说你挺招人讨厌！我完全同意。”王琨然定睛一看，怎么是钟子川？只是他的样貌……怎么有种鹤发童颜的味道，看起来年长了不少，却又年轻了许多，王琨然还没从这奇怪的反差中回过神来，钟子川又说道：“怎么？认不出来了？”

“真的是你？你怎么……看起来不太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

“看起来老了一些，又好像年轻了一些。”

“你是想说，看起来更年轻，但更有智慧了是吗？”钟子川笑着说到。

“哎，果然是你。”王琨然无可奈何的摇着头，看着已经爬上树的小熊猫问道：“它是怎么回事？好想跟你挺熟？”

“它？”钟子川回头望了望趴在树枝上的小熊猫，哈哈大笑道：“它就是你啊！”

“什么意思？”

“它说它讨厌你，你看，能让自己讨厌自己的人可真不多，你的确不是一般人。”

“你到底在说些什么？这是什么鬼地方？你怎么会在这儿？我怎么会在这儿？是那些七拼八凑的外星装置让我们神游到这儿来的？”

“是啊，我在这儿等你很久了。”钟子川双手交叉，轻轻靠在树干上，不经意间显出些微疲态，他又接着说道：“说是神游倒也没错，但这儿并不是某个地外行星，也不是记忆投射出的虚拟现实，这里，就是宇宙本身！”

“宇宙……本身？”

“对，这就是宇宙的全貌！”

“我看到的可是一片片的森林。”

“这里的地貌只是你提供的数据格式。我们接入的那三枚装置，分别对应着计算核心、通讯模块、系统总线。计算核心是那枚深色装置，它被你激活，通讯模块是白色装置，被诺尔激活，九界的算力棒充当了系统总线，协调各组件以及人脑的沟通，这些装置帮我们接驳到了宇宙的深层数据结构上。”

“越说越糊涂。”

“真够笨的，它都比你聪明，一听就懂。”钟子川看着树上的小熊猫说到，小熊猫还咧着嘴朝钟子川挥了挥手。

“呵呵。”王琨然不禁冷笑道：“可我是主角，你得迁就我。”

“哼，不嘚瑟都掉毛……行！从头给你讲。”钟子川松开交叉的双手，从树干上撑起身体，遥望天际，指向地平线说道：“有没有发现天地上下是五五分？”

经钟子川一提醒，王琨然发现还真是如此，他点头道：“没错，所以？”

“在任何行星上，不管它体积有多大，都不可能出现五五分的天际线。”

“除非……是在无限大的平面上？”

“总算聪明了一回！我们看到的一切，是你的大脑对宇宙数据结构的理解，是你的大脑用它最熟悉的形式提供的投影。”

“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的大脑直连着那枚计算核心。”

“你的意思是，现在看到的，是宇宙的本来面目？”

“没错，只不过平时我们是用眼睛看，现在是用心看！”

“嗯……”王琨然环视四周，指着身旁的大树问道：“那它是什么？在现实世界里，它对应什么？”

“恒星系！”

“恒星系？”

“对，准确来说，是太阳系中所有生命体的灵魂集合。”

“灵魂？”王琨然面带嘲讽的摇着头道：“我一直没搞懂，灵魂到底是个什么鬼。”

“那好，我换个说法，这棵树，就是宇宙神经系统末端的具象化形态。”

“那你还是按照灵魂解释吧。”

钟子川脸上露出胜利的笑容，他不紧不慢的说道：“宇宙是个庞大的数据簇，也是个复杂的生命体，这个庞大的生命体通过神经系统协调自身运作，遍布宇宙的各种辐射就是神经系统中传递的神经信号。”

“你就不能说得通俗点？”

“哎……”钟子川无可奈何的摇摇头，稍作思考后说道：“这就像个层级网络，人脑连着地球，地球连着太阳，太阳连着星系的中央黑洞，电磁波、中子流、引力，各种已知或未知的辐射，都可以用于星体间的沟通，这种层级式网络结构，就是宇宙的神经系统，能接入网络的个体，就被称为生命体。”

“你的意思是，太阳和地球也是生命？”

“当然！所有的星体都是，它们才是宇宙中最普遍的生命形态。”

“所以……这棵树，就是这个所谓宇宙神经系统在太阳系中的形象化？”

“起码是你的大脑提供的理解方式，换成别人可能会有不同，但都是在描述相同的本质。”

“好吧，我明白了……可为什么没看到诺尔？她也接入了。”

“我找过她，但无迹可寻，我想她可能没有进入这里的权限吧。”

“权限？”

“宇宙神经系统的主要作用就是协调，生命体之间，生命体与自己的副本之间，都需要保持数据一致性以避免数据结构崩塌。人脑的深度睡眠就起这个作用，但在深度睡眠前后，人脑与宇宙神经网络保持着连接，认知功能却未完全关闭，它就会对接触到的数据加以解释，这就是梦境！”

“所以？”

“梦境是其他生命体或自身副本的数据流所投射的幻象，但你会发现，无论梦境有多荒诞，但终究是跟地球生命有关，你从来不会梦见自己是颗在太空中漂流的行星，不是吗？”

“嗯……是这样……”

“这说明宇宙神经网络有层级限制，就像互联网中一个个分割的子网。地核，就是我们这个小网络的路由器，它不会轻易让上下级的数据互通，要不然，地球上某只小狗抑郁，都可能造成太阳黑子活动异常。”

“你的意思是那些外星装置让我们直连到了骨干网上，所以我们才能站在全局视角观察整个宇宙，但诺尔却因为没有访问权限被排除在外？”

“这是我的猜测。”

“那我们为什么有权限？”

“可能因为我俩都是主角？”钟子川借机挖苦到。

王琨然被怼得翻着白眼，叹了口气后说道：“好了，听够你这些捕风捉影的假设了，关键是，你的目的达到了吗？你要找的真相找到了吗？”

“差不多吧。”

“差不多？”

“我还需要你的帮助。”

“哼，又到求助环节了，需要我怎么做？”

钟子川用脚轻拂起满地的落叶，说道：“捡树叶！”

“什么？”

钟子川又指了指身旁的灵魂树，说道：“看到那两根粗壮的树枝了吗？”

王琨然抬头望去，点了点头。

“它们对应的是地球和火星，太阳系中生命最繁盛的行星。”

“火星不是已经枯竭了吗？”

“宇宙的时间可不是线性的，从枝叶的繁茂程度来看，火星的生态系统比地球更繁盛，但我不能确定是在我们生活的时代之前还是之后。”

“好吧，那跟树叶有什么关系？”

“树叶就像日志，记录着行星上发生的所有事。”

“所以某片树叶就藏着你要找的秘密，你想让我找出是哪片，对吗？”

“没错。”

“这一地的叶子，你干嘛不自己找？”

“我当然试过，但我的访问权限太低，只能遍历数据，这样速度太慢，但你直连计算核心，有高权限，你能轻而易举挑出我要的数据。”

“好吧，先不管你这些神神叨叨的技术词汇，你就告诉我怎么做吧。”

“用直觉就行。”

“直觉？”

“对，凭感觉足以！”

“好吧，都到这一步了，再怎么离谱也只能奉陪了。”说着，王琨然开始检视地上的树叶。

“哦，别忘了，树上的叶子也包含在其中。”钟子川向上指了指。

“摘掉生长中的叶子，会对太阳系造成影响吧？”

“没关系，他们只有记录功能，摘掉后树枝上会生出新叶继续记录。”

王琨然不以为然的摇摇头，继续检视树叶，他扫视过树上的叶子，又在地上的叶堆里拨弄了一番，举棋不定的挑出一片已经枯黄的落叶，交到了钟子川手上。钟子川拿着树叶，端详一番后，便毫不犹豫的放进嘴里，咀嚼起来。王琨然见状不免露出讥笑之色，惹得钟子川有些恼怒，呵斥道：“有什么好笑的？”

“你就像个萨满巫医，又是灵魂树，又是嚼树叶，小心我在叶子上擦了鼻屎。”

钟子川知道他在胡说八道，但听着就恶心，瞪了他一眼，继续嚼着树叶。正当他们沉浸在这片刻的轻松氛围中时，一片黑暗从远方扩散而来，只见山川、河流、森林都暗淡了下来，就像巨大的城市逐区停电，一片片陷入黑暗之中，似乎有什么大事即将发生。王琨然不安的看向钟子川，而他却不紧不慢的嚼着树叶，还说道：“别慌，对这里没影响。”话音刚落，黑暗就扩散到了眼前的区域，果不其然，他们身旁的灵魂树并未受到影响，依旧闪耀着灵魂之光，而四周则陷入深深的黑暗中。看钟子川的神情，他对此早已了然于胸，王琨然只好放下心来，安静等待。片刻后，光亮又从远方传来，与黑暗一样扩散开来，整个世界又恢复了光明。此时，钟子川突然停止咀嚼，好像发现了什么，他脸上的表情显得有些兴奋，又有些失落，他闭上眼，沉默了数秒，才缓缓睁开眼。

“怎么？找到了？”

钟子川点点头。

“看样子，不像什么好事……”

“比我预期的还糟！”

“到底怎么回事？”

“你等等就知道了。”钟子川指了指头顶的大树冠。

王琨然顺势望去，没见到什么异样，灵魂之光依旧闪耀，枝叶随风哗然，小熊猫趴在枝头打盹，一切都跟刚才一样祥和安宁，他正想问个所以然，只见树上的魂光亮度陡增，刺得他睁不开眼，他赶紧低头回避，只听得树枝乱颤，小熊猫也吓得吱吱乱叫，从树上逃了下来。待这辉光过后，他才如释重负的看了看四周，又来到小熊猫身旁，单膝跪地，检查它有没有受伤。待一切稳妥后，他才问道：“这到底怎么回事？”

“光线的变化，是宇宙神经系统中传播的信号变化，亮度增加，意味着信号变强，反之亦然。”

“会影响现实世界？”

“当然，它就像宇宙的呼吸，对万事万物都造成影响，当信号强度增加，生命活动加剧，当信号减弱，生命凋零。人类历史上的帝国兴衰，正是受制于此，宇宙中所有文明都逃不出这一呼一吸之间的轮回。”

“可这棵树似乎不受影响……它好像有自己的周期……”王琨然敲了敲大树的树干。

“因为有人切断了它与网络的联系！”

“切断联系？谁能做到？”

“要实现这点，需要切断太阳系与外空间的所有因果律链条，就像布设一道厚重的封印将太阳系包裹起来，我想，恐怕只有神灵才能做到这点。”

“只要你提到神魔鬼怪，这天就没法聊了。我问你，刚才的强光是怎么回事？是不是太阳系的生命要繁盛起来？”

“不，那是人为的！它不会带来繁盛，而是狂躁！”

“刚才你还说只有神灵才能做到的事情，怎么又变成人为了？”

“除非他们拥有神的工具。”

“你是说那两颗豆子一样的东西？”

“深色的那颗，是个叫‘灵童’的文明留下的，他们是宇宙中强大的势力，但他们是一个人工智能创造的文明，他们……”

“你是说他们是一群人工智能？”王琨然打断到。

“不，他们是碳基生命，是跟人类非常相似的物种，只不过他们是被人工智能创造出来的，而且他们的起源跟地球人类有着非常密切的关系。在因果律战争中，他们为了确保自身安全，委托了一位成员将那枚深色装置投递到人类纪的地球上，以确保那个创造灵童的人工智能能够顺利诞生。那位快递员，后来被人类称为‘上帝’；而你对装置有访问权，是因为你也是灵童中的一员！”

“灵童？这辈子头一次听说。”

“那是你的另一次生命旅程，灵童本就是多人格多灵魂的物种，即使肉体发生变化，他们的装置还是能识别出原来的主人。”

“好吧，不管那前世今生，另外一个装置是怎么回事？”

“白色装置，是到访过地球的高等文明留下的。称呼他们为高等文明，也许有些不敬，他们是宇宙早期诞生的生命，从我们的视角来说，称其为神灵可能更为恰当。”

“好吧，别扯你的宇宙礼仪了，那东西到底做什么用的？”

“导航！”

“是个导航仪？”

“对神灵来说，他们可以跨越任意时空，维度并不是阻挠他们的藩篱，但面对宇宙无限的数据海洋，能够准确定位，才是真正重要的事。那枚装置就是起这个作用，它能直接接驳到宇宙的骨干网络中——就像我们现在一样，然后定位出宇宙神经网络中的坐标，再转换为时空坐标，只要我们有合适的工具，就能前往相应的目的地。”

“可它为什么会留在地球上？”

“不知道，从我发现的记忆碎片来看，神把它留在人间，是为了在某个时刻，让我们能找到她，它就像个信物，即是线索也是见证。”

“那诺尔为什么能激活那枚装置？”

“她应该是神灵的委托人，或是委托人的后裔。”

“委托人？这是不久前的事？”

“不，那是史前的事了，只在神话中留下些痕迹，那位神灵应该就是传说中的‘女娲’，不过故事的其他部分，都是还未开智的人类脑补出来的。”

说到这里，王琨然突然沉默了，他望向远方，若有所思的琢磨起什么来，显得颇为异常，片刻后，他突然显出恍然大悟的样子，想说点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钟子川看出了他的小算盘，便问道：“你想到什么了？”

“哦，我……”王琨然支支吾吾道：“我是说……没想到东西方大神都凑齐了，所以是有人利用这些东西捣鬼吗？”

“你没发现，这里的人正变得越来越狂热？兴奋、焦躁、疯狂、歇斯底里……整个人类世界都在滑向精神错乱的边缘。”

“我还以为他们本来就这样呢……”

“不，是我们现身后才变成这样的！你的出现，唤醒了休眠中的装置，通过研究，他们了解到了装置的一些用途，但他们不清楚确切的用法，在阴谋家的指挥下，他们开展了一系列连自己都不知道后果的实验！”

“这就是这棵树发出强光的原因？”

“根据我在记忆碎片中找到的信息推测，他们借助这些装置，利用核聚变反应堆喷射出的中子流，向太阳发射了某种信号，造成太阳活动加剧，进一步造成整个恒星系中的生命体活动紊乱。”

“你的意思是……让太阳产生应激反应，从而影响了整个星系？”

“没错，那些中子流包含着刺激星体的信号，星体会躁动起来，而且会波及整个恒星系，还好这个星系已经被封印，要不然会带来大范围的灾难。”

“他们图什么？”

“触发战争！”

“战争？你是说……”王琨然若有所悟的问道：“他们想趁乱自立山头……难道跟策划比特币和核爆是同一拨人？”

钟子川点头道：“八九不离十吧，只不过，他们也不清楚自己到底干了些什么。”

“哼，灵童选的快递员可真有一套，那快递员的粉丝也真不是省油的灯。那现在……还有什么补救办法？”

“我对这里的运作机制知之甚少，不敢轻举妄动，而这棵树，是太阳系的神经系统，万一触发更大问题，你我就是千古罪人了。”

“你在这里呆了多久了？”

“一明一暗算作一个周期的话，我估计有七十多个周期吧，怎么了？”

“七十多个周期？每个周期对应现实世界多久？”

“不清楚，我猜最少也有三五百年吧。”

“四万年时间还不够你搞清楚？你可真够废物的！”

“少跟我来这套，两个完全不同的维度，怎么能直接换算？这是攸关生死的大事，没有十足把握就不能轻举妄动！星系中那么多生命可不是你的试验品！”

他俩便你一言我一语的互喷起来，刚才还在叶堆里徘徊的小熊猫见状，露出鄙夷的神情来，它缓缓走到两人面前，叽叽咕咕的说起话来。二人不约而同的望向小熊猫，王琨然看它神气活现的样子，便对钟子川说道：“你看，他同意我的看法。”还弯下腰去，想把小熊猫抱在怀里，以此来嘲讽钟子川，却被小熊猫一爪子扒开，惹得钟子川冷笑道：“你知道他刚才说了什么吗？”

“当然是说你没用，浪费时间。”

钟子川一脸不屑的哼了一声，他指着远方正在传播而来的暗潮说道：“它说我们可以设法解开太阳系的封印，让太阳系跟宇宙神经网络重连，利用神经网络的波动节奏归正太阳系的躁动。”

“嗯……这倒是个好办法，你看，你还不如小熊猫聪明。”

“少跟我废话，你就跟个小屁孩似的，没完没了的。”

“那该怎么做？”

听到这话，小熊猫又开始咕咕唧唧说起话来，说完后，又站起身来，指了指不远处的一块石头，王琨然茫然的望着钟子川，钟子川便翻译道：“他说移开那块石头，就能解除封印。”王琨然显得颇为惊讶，没想到这小家伙对这里的情况一清二楚，也不知道它在这里呆了多久，便说道：“那走吧，过去看看。”小熊猫见状，便前爪着地，嘀哩咕噜的跑在前面，领起路来。

没走多远，三人便来到石头前，这石头半人来高，也不知道什么材质，钟子川俯身观察，发现石头下有根深灰色藤条经过，想必这就是传递神经信号的介质，上方的巨石挤压藤条，阻挡了信号传播。钟子川用手触碰石头，想试试轻重，没想到刚接触表面，就有一股强烈的刺痛感袭来，他本能的缩回手来。王琨然看此情形有几分好奇，便也伸手试了试，却是安然无恙，他还用力推了推，石头些微晃动，但并未移动，他便挖苦道：“看样子，你也只能算是个男二号。”

“要是谁都能碰，估计这东西早被移除了，还轮得着你？”钟子川反驳到。

“那你就看着主角表演吧。”王琨然又推了推石头，得意的笑到。

“好了，没工夫跟你抽科打诨了，赶紧动手吧。”

王琨然笑了笑，摆出弓步，用肩部顶住石头用力往前推，石头稍微晃了晃，但仍旧没有移动，他再次尝试，结果还是一样，见此状，在一旁观察的小熊猫跑了过来，站起身来，双爪扑在石头上，也用力往前推，王琨然不免一惊，一来是它也能触碰石头，二来是他居然明显感觉到了小熊猫的力量，于是再加了把劲，终于将那巨石推倒在地。

被压扁的藤条迅速恢复了形状，细微的光线开始在其中流动，钟子川观察一番后说道：“看样子连接是恢复了，接下来就等下一次波动了。”

“那得多久？”王琨然问到。

“应该很快。”钟子川望了望远方，又说道：“不过在现实世界，可能会有上百年吧……”

“问题算是解决了？”

“算是吧，目前能做的就是这些了。”

他俩正说着，小熊猫则嘀哩咕噜的朝灵魂树跑去，王琨然不明所以，赶紧追了过去，钟子川紧随其后。只见它跑到树下，站起身来，冲钟子川挥了挥手，钟子川顿时明白了过来，他停下脚步，也笑着冲它挥手道：“再见，我的老朋友。”王琨然见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便也只好冲它挥起手来，小熊猫不计前嫌，也冲王琨然挥手致意，然后便转身朝树上跑去。只见它蹭蹭往上窜，没几下便爬上了枝头，它在枝头上纵身一跃，震得枝头连颤，而它的身体却在半空中化作一缕红光，被吸入灵魂树的枝叶之中。莹莹的红光沿着树干传播，从枝头流向树根，又沿着地面的藤条向远方传去。钟子川站在原地，望着光流的方向，感慨万千的说道：“祝你好运，我亲爱的朋友。”王琨然则一脸惊诧的问道：“这到底怎么回事？它到底是谁？”

还在情谊中回味的钟子川被王琨然打断，颇有些不耐烦的说道：“不是告诉过你了吗？它就是你！”

“我知道我很萌，但也没必要这样夸我。”

钟子川瞪了他一眼，不情愿的解释道：“意识不过是种大同小异的功能性算法，让我们产生差异的，是我们的灵魂，也就是我们与宇宙神经网络连接时的独特ID，我们用这个ID与网络建立数据通道，接收特定数据，这些数据会影响我们的意识活动，这才是个体独特的根源。而它，与你共享着相同的ID，拥有相同的灵魂，它就是你，要不然，它怎么能在这茫茫宇宙中轻易找到你？”

“可它为什么会在这儿？以这样的形态出现。”

“当肉体终结，灵魂会被宇宙复用，部分意识也可能被保留，这被称为转世。它是来自遥远星系的生命，它在转世过程中途径太阳系，正巧遇到封印，被阻滞在这里，现在，它应该是去了该去的地方。”

“那它被困住多久了？”

“不知道，应该很久了，久到足以弄清这里的全部情况，我对这里的了解，大部分都是从它那里知道的。”

“原来如此……那……”王琨然话未说完，整个场景就突然陷入绝对黑暗中，他原以为是另一波暗潮，却发现钟子川也不见踪迹，他伸出双手，却不见十指，他正惊慌之时，突然感到有股力量撕开他的脑门，让一股强光照射进来，他感到自己气喘吁吁，周围也是乱作一团，隆隆的爆炸声在他耳边响起，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有个模糊的身影将他拉起来，扶着他一瘸一拐的走去，并将他安置到阴暗的角落里，等他慢慢恢复过来。

爆炸声逐渐停歇下来，王琨然的视野也渐渐清晰起来，他扫视四周，只见屋内一片凌乱：线缆东扯西拉，设备散落，桌椅侧翻，满地碎石……众人在议论些什么，却又听不真切。可能是为了遮挡跌落的碎块，他发现自己被安置在餐桌下方，他勉强撑起身体，钟子川赶紧过来扶起他，他揉了揉眼睛，发现自己满手鲜血，便有些紧张，钟子川便安慰道：“没事，划伤而已，不用担心。”

“出什么事了？”

“战火烧到这边来了，莫娜将设备紧急关闭，我们都被切出来了。”

“见鬼，我们在里面呆了多久？”

“不到半个小时。”

“半小时？我怎么感觉过了好几辈子？”

“内外时间流完全不同，正常现象。”

“是谁打过来了？”

“以色列国防军的无人机！往这边扔了几颗集束炸弹！”

“为什么？这不是废城吗？连这儿都炸？”

“不知道，说不定是冲着莫娜他们来的都有可能，反正现在都已经杀红眼了，大批舰队正在向耶路撒冷集结，五常都出动了，还有阿拉伯联军，以色列叫嚣要动用核武了，哦，还有北约，反正能搅和进来的现在全都搅和进来了！莫娜他们打算回耶路撒冷，现在这个时候，他们要在城里守住才行。”

“这……我们不是已经解除封印了吗？他们还在发疯？”

“这是不同维度的事情，时间并不同步，就算同步，要产生效果也是百年后的事情了，眼下只能如此了。”

“那两枚装置还在吗？”

“在！”

“没受损吧？”

“这是神器，没那么容易坏掉的。”钟子川掏出那两颗豆子，给王琨然看了一眼，又说道：“不过，我看这个世界已经坏掉了，我们得赶紧走了，回到英灵殿，用他们的交通工具，回到我们的世界，有了这两枚神器，说不定我们也能逆天改命了。”

“不行！我们不能走！我们要阻止这场战争！”

“现在整个太阳系里都是疯子，你怎么阻止？就凭你我？”

“不行，如果这里毁了，一切都完了！”

“一切？”钟子川突然明白了些什么，他用怀疑的目光打量着王琨然，而王琨然发现自己说漏了嘴，使劲躲避着钟子川的目光，审视片刻后，钟子川冷笑一声道：“我算是明白了，你小子一开始就没说实话，哼，现在神器在我手上，九界的传送器也在我手上……”钟子川俯下身，带着嘲讽的表情轻轻抚了抚王琨然的头发，又拍了拍他的肩膀，继续说道：“我知道你的传送器已经坏了，没有我，你哪儿也去不了，什么也干不成，想让我协助你，你最好说实话！”

“什……什么实话？”王琨然支支吾吾的抵抗到。

“哼，都他妈什么时候了，还跟我装？”钟子川似怒非怒的说道：“我在九界的那几年，就在怀疑你的动机，还有你跑到1930年代折腾的那些事，看来我一开始就看错了。”

“那是你自己瞎蒙乱猜的，我可什么都没说。”

“行！就你这态度。”钟子川露出前所未有的愠色，用低沉的语调说道：“那你就留在这儿，跟这个世界一起腐烂变臭吧。”说罢便站起身来，头也不回的走去。

王琨然刚从深度幻境中被拽出来，脑袋还在嗡嗡作响，接着又是炸弹，又是鲜血，又是钟子川的套路，有那么一瞬间，他真怕自己会把一切搞砸，留在这个癫狂的维度中发霉发臭，他惊慌失措的站起身来，快跑两步拉住了钟子川。这一幕看得莫娜和诺尔夫妇一脸茫然，不知道他俩闹出了什么岔子。钟子川头也没回，背对着王琨然，看到自己的计谋得逞，颇为得意的翘起了嘴角。只听王琨然气喘吁吁的说道：“那行，我告诉你，全都告诉你。”

钟子川故意停顿了两秒，才转过身来，一脸冷漠的看着王琨然，一言不发。

“但你得帮我！”

“帮你？那得看你供述的态度。”

“好吧。”王琨然一脸的挫败感，他叹了口气道：“咱们得换个地方说话。”

钟子川又打量他一番，觉得他没撒谎，便说道：“跟我来吧，我知道有个地方合适。”

随即，钟子川跟莫娜一行打过招呼后，便领着王琨然朝线城的顶层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