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熵增』

2050年8月27日 孟加拉国南岸

前天入境以来,王琨然就开始腹泻,这是全世界,不,是他在全宇宙见过的最脏的地方:孟加拉国。拥挤破败的街道,垃圾成堆的沟壑,蚊虫飞舞的餐馆……这跟他那个世界里风情万种的孟加拉国截然不同,他无法理解这里的人民为什么能忍受这样的卫生环境,为什么没人站出来,控诉这一切,改变这一切?但他知道,有时候困境就像个沼泽,越挣扎陷得越深,也许早有人尝试过改变,却也无能为力,他只能跟这里的人民一样,学会默默忍受。

他在这个世界的调查工作已陷入困境,所有可能的线索都已中断,正当他进退两难时,钟子川给他发了条短信,约在此处见面,这种神神秘秘的做派让王琨然倍感困扰,有什么事情不能视讯说吗?非得绕过半个地球碰面?但钟子川发过短信后便不再回应,作为王琨然在这个世界的唯一盟友,王琨然也不得不迁就他的怪脾气。

他坐在自动出租车上,感到昏昏沉沉,浑身乏力,拉肚子已经拉得虚脱了,这里的菌群就像百毒丸,什么抗生素都不管用,他只能祈祷自己的免疫系统能再加把劲,将那些耐药菌赶快清除掉。为了转移注意力,他让车内的AI打开广播,听听那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媒体对如今的乱局如何阴阳怪气。

车载系统启动了广播。“BBC?这些南亚国家怎么全是BBC?”他嘟囔着,让AI切换频道,AI却回答道:“尊敬的乘客,BBC国际频道是本公司赞助商之一,在您收听免费节目前,我们将会优先为您播放十分钟BBC频道的节目……”“操!”王琨然在心里骂到,没想到现在身子虚,精神也要被强奸,但他也只能听之任之,来都来了,就忍忍吧。AI见乘客不再反对,便播放了一段喜气洋洋的音效,然后继续播放广播。

“在刚刚结束的香山论坛上,美中俄三国防长首次同框亮相,并出人意料的发表了三国联合申明,对核武器系统的透明化和规范化进程制定了明确时间表,在记者会上,三国防长也罕见达成一致,对记者提出的疑问给出了立场统一的回应,他们都否认去年十月发生的核弹误射事件是AI幻觉所致,并公开了国际科学理事会与国际原子能机构提供的研究报告,该报告宣称,由于AI审核系统的存在,AI模型产生的幻觉不可能对核武器系统造成任何影响,然而这并不能消除民众的担忧……”

这段AI味十足的播报刚结束,便切入了两个人类评论员的声音:

“美中俄联合声明,可真是罕见!”
“是啊,要不是因为去年的事,我们还以为太平盛世要来了呢。”
“不过能达成共识,已经非常难得。”
“在自保的问题上,人们总能达成一致。”
“自保?你的意思是?”
“作为全球的主要大国,他们的核武系统同时发生故障,可真让人浮想联翩,不免让人怀疑他们领导这个世界的能力,我们还能将人类的未来托付给他们吗?我想比过去任何时候他们都需要更多证明。”
“那你怎么看,你是人工智能专家,你认为这起事故跟AI幻觉有关吗?”
“AI幻觉是诸多理论之一,也是目前唯一说得通的理论,但在这个问题上,我的关注点是时间窗口,为什么三个大国的二次核打击系统会同时被触发?”
“这是个不错的切入点,听起来你有新的见解?”
“同时触发!互联的系统才会协同工作,不是吗?”
“没错,但美中俄的核武器系统相互连接,就像我老婆做的炸薯条好吃一样,根本不可能。”
“那这三者之间,还有什么共同点?”
“它们都用计算机控制……?”
“不,是它们的基础数据!”
“基础数据?能说得详细点吗?我们有很多非专业的听众。”
“众所周知,这些大国的二次核打击系统,是为了确保本土遭受核打击后,具备核反击的能力,这就意味着,这些系统必须尽量自动化。”
“没错,经过近一年的热议,我想全世界都已经知道了这点。”
“为了实现高度自动化,他们会将人工智能与核弹发射系统连接,AI对局势做出判断并控制系统做出反应,要完成这项工作,AI需要从卫星传感器中获取实时数据,并依据自身的基础模型进行分析,所以,至少需要两组数据源:全球实时动态数据和基础模型的原始训练数据。这两组数据都基于客观事实,而这些数据也是三大国唯一共享的数据。”
“然后呢?”
“如果共享数据中存在瑕疵,那就有可能触发相同故障。”
“这似乎说得通,但故障同时发生,不可能是巧合吧?”
“基础模型负责判断事态的逻辑,而实时数据则负责触发动作,如果三个模型同时出现相同的判断,那说明不仅基础模型存在瑕疵,全球实时动态数据也有问题。”
“我好像懂了,但又不太懂……”
“Okay,我换个说法,我们这个世界,我们这个现实,被污染了!”
“污染?现实被污染?”
“对,有人对我们这个世界动了手脚。”
“这听起来是个很大胆的解释,但……说实在的,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
“在核武系统失控前几个小时,犹地亚沙漠上发生过一次小规模核爆,据说是由一枚小型核弹引起的,因为爆炸规模小,而且发生在沙漠无人区,稍后又发生了大规模核武失控事件,所以没人关注这件事。”
“你是说这两件事存在关联?”
“我相信是犹地亚沙漠上的核爆,触发了全球核武系统的全面失控!”
“这怎么可能?犹地亚沙漠是以色列的领土,以色列受袭,美中俄的核反击系统怎么会启动?”
“那是块有争议的领土,不是吗?”
“争议?Okay,Okay,这个话题并不是本节目的重点,我们暂且以科学研究的角度来看待这个议题,我们假定这片领土存在争议,但也不至于触发美中俄的反应,毕竟它不是这三国的领土。”
“所以我说这个世界被污染了!”
“你是说AI将以色列领土误认成了美中俄的领土?这太荒唐了,这样显而易见的问题,AI审查机制怎么可能忽视?”
“虽然我们有复杂的审查机制应对AI幻觉,但我们一直没有弄清AI产生幻觉的真正原因,这就意味着,一定还有我们未发现的漏洞存在,不是吗?”
“嗯……见鬼,AI幻觉,领土争议,这话题可真敏感,我们最好就此打住。”

主持人口是心非的笑了笑,他很清楚敏感话题才能吸引流量,只不过以色列的话题实在有风险,而嘉宾也附和着笑道:“没错,这是那种‘我告诉你,就必须杀了你’的话题。”,尔后两人故作风趣的对笑而欢。这番话听得王琨然一肚子火,不仅因为这两人说话一股虚情假意的味道,还因为他们说这事跟犹地亚沙漠的核爆有关,这就像在影射是他的错一样,好歹也听够了十分钟,他便让AI切换频道,一个新加坡华语频道播报道:

“受去年十月的核武系统故障影响,全球民众对世界局势的担忧显著增加,人们普遍怀疑主要大国的领导能力,这一怀疑已经体现在社会和经济活动的方方面面,据最新民调显示,在北美和欧洲,人们已经明显转向数字货币支付,国家主权信用货币的使用量明显减少,而亚洲的调查结果也反映出相同趋势。于昨天闭幕的香山论坛上,三国防长给出的调查报告并未打消民众疑虑,反而进一步加深了市场担忧,过去二十四小时内开盘的主要股市,都出现了明显跌幅。就在今天上午,全球主要信用评级机构纷纷下调了中国、美国和俄罗斯的主权信用评级……”

“妈的,都是些什么跟什么啊?”王琨然自言自语到,这些新闻真让人上火,他捂着肚子,感觉有团烈焰在里面燃烧,这可真是毒火攻心啊。他把广播关掉,怔怔的望着窗外渐暗的天色,感到自己的情绪比那抹血色残阳还要惨淡,他乏力的靠在座椅上,只希望能早点到达目的地。

两个小时后,出租车驶入了一个名为库亚加塔的小镇,这是一座孟加拉湾沿岸的旅游城市,跟多数欠发达的海滨城市一样,渔业是这里的基础,旅游业是这里的希望,从冷清的街道和稀稀拉拉的灯光来看,游客并未给这里带来繁荣。这让王琨然对此行的目的有了更多猜疑:钟子川约在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到底是何居心?他推测着各种可能,直到车停在了一堵高墙外,看着这堵墙,他还以为找错了地方,在手机上再次确认了经纬度,才满心疑惑的下了车。

看时间,已是晚上八点,刚下过雨的路面有些湿润,他站在潮湿泥泞的马路上,左顾右盼,莫名其妙。他本想发个信息质问钟子川,就在此刻,高墙上居然有扇门打开来,只见一位体态微胖,衣着华丽,妆容浮夸的中年女人走了出来,她一见王琨然,立刻笑开了花,二话不说,迎面就跑了过来,她眼里满是饥渴的光芒,王琨然本能的想要撤退,但又不至于撒腿开跑,犹豫之间,胖女人已经凑了上来。她一把抓住王琨然的胳膊,就像老鹰抓小鸡一样锁得死死的,这时候王琨然才开始慌张起来,想要挣脱,却为时已晚。胖女人也不客气,拽着他就朝那扇门走去,这女人的力气不小,表情生猛,王琨然有种进门就会被吃掉的感觉,他的战斗模式开始启动,他试着用力挣脱女人的鹰爪,但发现此刻虚弱得居然连她都对付不了,那女人见王琨然有些挣扎,才用口音很重的英文叽叽哇哇的说起话来,王琨然一句都没听懂,只听到有个“Mr.Wang”的发音,他这才反应过来,想必这又是钟子川安排的“好事”。他被胖女人连拖带拽的塞进门去,女人顺手关上大门,王琨然只听到身后砰的一声响,震得他两腿哆嗦。

放眼望去,是条狭窄的走廊,两侧是分布不均的门窗,掉落的墙皮,昏暗的灯光,呛鼻的霉味,这明显是个贫民窟,可贫民窟里怎么会有打扮得如此妖艳的女人?一种不祥之感在心中升起,难不成,这是个鸡窝!?就在此时,一个容貌姣好的年轻女子从窗口探出头来,中年女人立刻朝她挥手,发出严厉的声音,年轻女子赶紧缩了回去,中年女人又转头冲王琨然赔起笑来,王琨然瞳孔放大,两腿酥软,原来这是位老鸨,他早该想到的!这肯定都是钟子川那个王八蛋干的好事,mother fucker,待会见面了再收拾他。

老鸨笑嘻嘻的在前面领路,用本地英文唧唧歪歪说着些什么,王琨然猜测是在推销这里的特色服务或是头牌技师,他一脸冷漠,时不时嗯嗯两下,搞得老鸨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了。两人一前一后走了一路,沿途冒出来不少女孩,看起来大都十岁出头的模样,她们好奇的观察着来自远方的英俊面容,但都被鸨妈无情的骂了回去。这些孩子让本是一腔愤懑的王琨然感到一丝忧伤,两种情绪对冲下,他倒是冷静了下来,他默默跟在老鸨身后,穿过数条走廊,终于停在一扇门前。王琨然估计门后就是那个老不死的钟子川,他连骂人的台词都想好了,等门一开,就火力全开喷死那个老东西!然而老鸨推开门后,里面的景象却让他泄了气:破败的房间,昏暗的灯光,陈旧的木床上坐着一位美丽的少女,正怔怔的望着他,他本能的往后退,老鸨一把将他拉住,嘴里嘟囔着什么,王琨然这回总算听懂了:“Paid!Already Paid!”。老鸨深怕他错过了已经付过钱的大餐,一把将他推入房中,砰的关上了门。

王琨然踉踉跄跄险些扑倒在女孩的床上,一股扑鼻而来的霉味呛得他猛烈咳嗽起来,女孩见状,便凑过来轻拍他的背,又腾出一块位置,让他坐到床上,他迟疑一刻后,还是坐了下来。他又轻咳了两声,女孩便倒了杯水来,可这里的卫生环境实在堪忧,王琨然不敢喝,便摆手拒绝了,女孩却叽哩哇啦说着什么,倔强的把水端在他面前,可王琨然坚决不接,僵持不下,女孩只好把水摆在了床头的小柜上,显得有些生气的坐在了床的另一头。

王琨然如坐针毡,是钟子川算准了他的性格,让他一步步落入圈套,以至于要面对如此尴尬的局面。他的咬肌鼓起,头轻侧,悄悄打量起那女孩:她看起来十三四岁的模样,身披一件破旧的印花沙丽,粗糙的布料衬出她黝黑肌肤的稚嫩光泽,她那精致的五官有种天然纯粹的美感,一双善睐的明眸让这暗室熠熠生辉,乌黑油亮的长发披在肩上,显出几分端庄,但也掩盖不了她与生俱来的野性,她就像块未经雕琢的美玉,坠入人间,尔后被埋在了这粪坑里。

女孩注意到了王琨然的目光,她显得有些高兴起来。她正在情窦初开的年纪,虽然从事这样的职业,但本能让她对王琨然这样的男人情不自禁,开门见到的第一眼,就让她有种心动的悸然,她希望这个男人能喜欢自己,给她精神和肉体的慰藉,哪怕这男人已是她父亲的年龄,但这个地方早就摧毁了她本该有的道德藩篱。她面带笑意的挪了挪位置,靠王琨然近了些,这让王琨然倒吸一口凉气,此情此景,他不禁想起了最近在网上看到的一个视频,据说那是个老电视剧的片段,一个女人对一个和尚说道:“你说四大皆空,却紧闭双眼,要是你睁开眼睛看看我,我不相信,你两眼空空!”……那剧情那画面突然涌现在王琨然脑海里,不行!这样下去肯定会出事!情急之下,他能想到的唯一办法就是话疗!他掏出手机,打开翻译软件,让女孩对手机说话,女孩也没留什么心眼,便对手机说了两句,软件翻译道:“你从哪里来?你是外国人吗?”,王琨然想了想,回答道:“对,我是外国人,我的家乡离这里很远。”,听了王琨然的回答,女孩显得兴奋起来,她拽过王琨然的手腕,对着手机又说了起来,就这样,你一言我一语两人聊了起来。

“很远?有多远?”
“是个你没听过的地方。”
“那你为什么来这里?”
“来见一个朋友。”
“你朋友也喜欢这地方?”
“啊!我们只是约……对,他喜欢这地方,非常喜欢!”
“那他也会来这里?”
“有可能……”
“难怪琳姨说让我同时接待两位客人……”
“啊?不!不是那个意思……”

说着说着,就说岔道了。看得出来,这孩子天性淳朴,但没有受过教育,又在这里浸润了许久,用肉体为年长男性提供服务,以换取生存资源,就成了她唯一的逻辑。王琨然想了想,便问道:“你来这里多久了?”

“快两年了。”
“你多大了?”
“下个月就十四岁了。”
“啊?哎……”王琨然叹了口气,陷入了沉默。
女孩以为客人对她的年龄不满意,便说道:“隔壁有年纪更小的,要是你不喜欢,可以让琳姨帮你换……”

听完软件的翻译,王琨然差点吐血,这是个怎样的世界?他无法想象还有多少相似的不幸存在于这个国家,存在于这个世界,他能否拯救这些不幸,如若不能,又该如何面对?沉默片刻后,他终于回过神来,又问道:“你怎么来这里的?”

“我父亲送我来的!”
“父亲!?”
“他欠了赌债,就把我送到这里挣钱还债。”
“你是说,客人给你的钱,你是拿不到的?”
“没有,我拿不到。”
“那要多久才能还清?”
“不知道。”女孩摇摇头。
“已经还了多少?”
“不知道。”女孩还是摇着头,又补充说道:“琳姨说现在的钱只够还利息。”

王琨然又是一声长吁,这些简短的回答对他来说是种巨大的压力。在她的人生中,无论是亲人或陌生人,都把她当成剥削对象,极力从她身上榨取价值,从出生那天起,她就注定成为永远的奴隶,直到榨干后被当成垃圾扔到一边,任由自生自灭。王琨然想知道更多,因为他想知道能否为她做点什么,便继续问道:“那你母亲呢?她同意你父亲的做法?”

“她不管我。”
“不管你?为什么?”
“她一半时候清醒一半时候糊涂,我父亲趁她糊涂的时候送我来的。”
“一半清醒一半糊涂?怎么会这样?”
“她吃雅巴太多了,变糊涂了。”
“雅巴?”
“嗯,一种红色药丸。”

王琨然在手机上查了查,雅巴又称“马药”,原本是让马匹不停工作的药物,后来成了一种在东南亚流行的毒品,成分是甲基苯丙胺和咖啡因。他继续问道:“你母亲为什么会吃那种东西?”

“为了挣钱,吃了雅巴,就不会累了,能一直干活。”
“挣钱?也是为了给你父亲还赌债?”王琨然问到,他终于学会了穷人的思考逻辑。
“嗯。”女孩默然的点点头。

这一切的不幸,都源于他父亲的赌瘾,如果解决掉这个问题,是否就能扭转她的命运?不!这想法太天真了,王琨然立刻否定掉了这个荒唐的想法。赌瘾跟其他所有瘾症一样——是多巴胺在作祟,在贫穷的社会中,人们生活在巨大压力之下,可以获取幸福感的方式和渠道有限,而赌博这种混合了金钱诱惑和多巴胺快感的行为,自然会产生巨大的吸引力,换言之,在这样的社会中,穷人不染上各种瘾症才是怪事,往前追溯,贫穷恐怕才是更本质的原因,而这样的社会问题,不是他能解答的范畴,要问,恐怕只能问那个老不死的钟子川了……

女孩见王琨然默不作声,也没说要换人,过了片刻,她便站了起来,走到王琨然面前,笑吟吟的看着他。王琨然还在他的思考中徘徊,便本能的对女孩笑了笑。女孩额外高兴起来,便跪在王琨然面前,王琨然先是一惊,没等他反应过来,女孩便把手伸向了他的裤裆,他脑袋里顿时嗡嗡作响,赶紧伸手制止女孩的行为,可当她握着女孩的胳膊,那稚嫩肌肤的触感,瞬间传向他的大脑,这感觉诱惑着他的灵魂,左右着他的行为。而女孩却因那双强健有力的大手,越发兴奋起来,对她来说,过往的男人不计其数,每个男人都让她有种难以面对的分裂感,而这次,她头一次有了由内而外的统一感!她的精神和肉体都想要与这个男人结合,这种情绪通过眼神和喘息声向王琨然传导,让他感到浑身无力,他甚至想放弃反抗,理由是身体虚弱,无力反抗,但他心中的另一个声音却在怒斥他的“无力”,就在电光火石的一刻,房间的门被推开了。

王琨然和女孩都望向门外,只见一道亮光闪过,晃得两人都用手遮挡,待亮光消退后,王琨然才见到那个久违的面孔——钟子川。王琨然百感交集,本打算一见面就臭骂他一顿,但眼下只有靠他才能摆脱困境,但他马上又发现钟子川手中握着一只手机,想必刚才的亮光是拍照的闪光灯,这让他的火头立马窜了上来,他把女孩推到一边,指着钟子川骂道:“你他妈什么意思?”

“哎,火气别那么大嘛,拍张纪念照而已。”一边说着,钟子川还笑嘻嘻的在手机上把照片发给了王琨然,然后说道:“来这个世界,到此一游,拍照留念,不虚此行嘛,不知道发给凯登他会怎么想,我看那小子对你好像有点意思。”

“你他妈的!”王琨然起身便要抢他的手机,却被钟子川的大手挡在身外。这场面惹得小女孩惊慌失措,她蜷缩在床头,一脸恐惧的望着这两位脾气暴躁的大叔,她还以为今晚要给他们提供服务呢。

钟子川用手顶着王琨然,一脸嘲讽的说道:“这么生气?国军监狱的那次又怎么算?”

王琨然这才反应过来,原来这是报复他上次在民国监狱里制造的裸身传送事件,他做初一,也怪不得钟子川做十五了,想到这里,他的态度稍稍软了一些,但心软嘴不能软,他咬牙切齿的说道:“报复!是吧?行,你等着,下次有你好看!”

“呵,还真杠上了,行,看你下次能玩什么花样,我奉陪。”钟子川得意的晃了晃手机上的图片,接着说道:“咱们走吧,再不走要把人家吓坏了。”说着又朝房间的一侧扬扬头,王琨然这才意识到这番大动作着实把女孩吓到了。他万般歉意的走到女孩跟前,从裤兜里掏出一叠纸币,这是当地的法币,已经贬值得跟废纸差不多,但这是他能馈赠的唯一东西,希望能对她有所帮助吧。他递给女孩,女孩却死活不肯收,他想问缘由,钟子川却在一旁插话道:“别给了,她要是收了,被老鸨发现了会被打死的。”

“为什么?”
“他们今年全改成比特币支付了,这里的规矩:发现谁手上持有其他货币,一律打残扔出去——这可都是拜你所赐!”
“什么?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待会儿跟你解释吧,我们先去找点吃的,我可是饿坏了。”
“等等!”

说罢,王琨然又拿起手机,划掉钟子川发来的不悦照片,然后打开翻译软件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女孩战战兢兢的回答道:“安妮卡。”

王琨然满脸慈爱的看着安妮卡,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在他心头涌起,他非常担忧安妮卡的未来,担心她何时才能逃离这个深渊,他甚至想把每个走进房间的客人都干掉,确保安妮卡不再受到他们的蹂躏,他人生中头一次出现如此强烈的保护欲……钟子川看出了其中的端倪,他会心一笑道:“快走吧,再不走就误正事了。”王琨然看了看钟子川,叹了口气,站起身来,又回头望了望安妮卡,满心忧虑的走出了房间。

两人走出高墙,来到街对面的一家餐馆,这餐馆装修精致,灯光明亮,看起来还算体面。钟子川叫了份海鲜咖喱饭套餐,而王琨然什么都不想吃,钟子川看出他身体不适,便没有劝荐。等待上餐的空档,两人就这样大眼瞪小眼,沉默不语,虽然已经有段时间没见面,要交流的事情也不少,但王琨然憋着那股劲,用挑衅的眼光冷冷的盯着钟子川,还用食指有节奏的敲击桌面,搞得气氛分外紧张。不过在钟子川眼里,这只是种孩子气的行为,王琨然敲着敲着,他就笑了起来,这让王琨然更加恼火,但又找不到借口发作。直到侍者小心翼翼的把餐食端上桌,僵局才被打破。钟子川津津有味的吃了起来,咖喱的气味飘散开,惹得王琨然更加不快,憋了半天,他终于开口道:“你让我绕大半个地球来这里,就是看你吃饭吗?”

钟子川没停下嘴手,美滋滋的嚼着,笑着说道:“你看你,啥都不吃,低血糖了,脾气就大。”

“我是看见你脾气就大!”

“我?你自己惹出来的事情,怎么怪我?”

“我惹什么事了?”

“我叫你别掺和他们的战争,结果呢?还不是搞得一塌糊涂。”

“我可没你那么冷血,眼睁睁看着老弱妇孺死于战火,还能无动于衷。”

“小不忍则乱大谋,你看结果,还不是越帮越忙!”

“那都是快一年前的事了,随便你怎么说,我没功夫跟你扯这些犊子。”

“一年前?现在的乱局,你听到的一切,看到的一切,就连刚才那女孩的困境都跟你脱不了干系!”

“我造成的乱局?我们来这个世界之前,这里就已经剑拔弩张了,同时进行着四场战争,你要把屎盆子扣我头上,也得用点逻辑吧。”

“跟你讲逻辑?”钟子川舀起两颗虾仁,凑到鼻头前闻了闻,感觉不新鲜,便一脸嫌弃的将虾仁撇在了盘子一侧,继续说道:“行,那我就跟你讲逻辑。”他将勺子放到一边,擦了擦手,喝了口水,接着说道:“你的问题就在于轻视对方!你太小看这里的科技水平了!没错,他们跟九界相比,只能算原始社会,但跟我们熟悉的世界相比,顶多也就一百年的差距而已。”

“你到底想说什么?”

“你穿着九界的战甲在耶路撒冷上空飞来飞去的时候,你觉得他们在干嘛?为你欢呼吗?”

“什么意思?”王琨然听出了一些眉目,口气稍微软了些。

“是,民众是在为你欢呼,但各大国的军事卫星都在扫描你,你被导弹打下来,那是设计好的算法圈套,我想你也清楚这点,但你想想,只有这一个圈套吗?只有一方势力参与吗?”

王琨然似乎想到些什么,钟子川的话印证了他长久以来的猜测,这是他想要逃避的噩梦,但现在被钟子川点拨出来,他恐怕不得不面对。钟子川见他不说话,便看出了其中的蹊跷,他继续说道:“那颗在沙漠里引爆的核弹,并不是意外,在那之后,大国的核武系统同时失控,也不是意外。不过,我想你多少也猜到了一些……”

王琨然叹了口气,说道:“我没工夫跟你打哑谜,说吧,你都调查到些什么?如果是我的错,我会承担责任的!”

“行,有你这态度就行。”钟子川如慈父般笑了笑,又拿起勺子开始吃了起来,嚼了几口后,接着说道:“简而言之,整件事都是设计好的,谁设计的?动机是什么?如何实现?这些问题就像一块巨大的拼图,我正在把碎片一块块拼起来。”

“那就说说你的理论!”

“理论很简单,跟所有的阴谋一样:谁是最大的受益者,谁就是策划者!”

“那谁是最大的受益者?”

“犹太人!”

“犹太人?在他们的领土上引爆核弹对他们有什么好处?”

“我们说的可不是同一类犹太人,犹太文明、犹太民族、犹太教信徒、犹太财阀、以色列人,这是不同的概念,他们是不同的群体,有不同的利益立场,有时候,他们还会相互利用,假借对方名义实现自己的目的。”

“那你指的犹太人又是谁?”

“我说的犹太人……他们自认为是天选之人,有高人一等的智慧,掌握财富与权力,负责管理和教化这个世界,而且还是上帝授权他们这么做的。这类人,这个世界称他们为精神犹太人。”

“嗯?……那精神犹太人又如何从核爆中受益?”

“在我们的世界里,犹太人两千多年前就灭亡了,但在这个世界,他们不仅幸存下来,还写了本叫《圣经》的书,精神犹太人跟他们写的《圣经》一样,都是无源之水无本之木,所以数千年来,他们只能靠寄生而存在。”

“说重点,我没工夫听你讲历史。”

“重点是寄生有代价!强大的国家是理想的寄生对象,但任何强大的帝国总有衰落的时候。”

“换个宿主不就行了?”

“更换宿主风险极大!上次他们更换宿主的时候就选错对象,差点被团灭。”

“那跟现在的事情到底有什么关系?”

“因为这次他们换了思路,他们打算直接寄生到全人类社会中!”

“靠核爆?”

“靠货币!”

“你是说他们想靠核爆来控制全球货币?是这意思吗?你可真能编!”

“所有货币都靠国家信用背书,国家信用崩溃,货币随之崩溃。你们在沙漠上引爆的核弹触发了大国核弹系统故障,大国信用尽失,货币也失去信誉,短短一年,大部分贸易都转向比特币,犹太人靠货币寄生于全人类的目标已经达成!”

“等等,等等,这是好几个问题,好几个指控,咱们一个个说。我先问你,比特币跟犹太人有什么关系?”

“比特币在这个世界已经存在很久了,你知道NFT吧?”

“‘共识’中用来标记唯一性的技术?”

“呵,居然还懂点,没错,我们用NFT构建虚拟世界,他们却用来搞金融。几十年前,有远见的犹太人就开始策划这套方案,以一个虚构的日本人身份,提出去中心化的数字货币概念,称其为比特币。但比特币跟他们自己一样,也没有落脚点,只能暂时附着在美元上,随着时间推移,使用量虽然有所增加,但终究是个小众货币。”

“那现在又有什么不同?”

“大国权威终究是靠武力,全球民众相信你是善的、可信任的力量,才会将你视为领导者,才会信任你的货币,闹了这么一出,现在谁还信任这些大国?指不定哪天他们的核武器失控,就把这个世界炸个稀巴烂!大国一旦失去权威,货币自然也会被抛弃!”

“所以比特币就成了替代品?”

“去年十月之后,比特币使用量激增,现在有六成国际贸易是用它和它的衍生品支付,很多国家内部也开始转向这些币种,犹太人的目标基本上已经实现了。”

“那好,暂且认为你是对的,但另外一项指控又是怎么回事?凭什么说是那颗核弹触发了核武系统故障?”

“你觉得那是巧合吗?一枚核弹头摆在那里,等着你们去参观?你不觉得整件事都是安排好的吗?”

“荒唐,明明是他们技术太落后导致的故障,他们管它叫什么‘AI幻觉’……”

“AI就是个数据模型,它哪来的幻觉?将境外核爆误认为本土核爆并作出反击动作,对于一个数据模型来说,这只是个概率问题,只不过这概率低于万亿分之一,可以忽略不计。”

“既然是个数学问题,那凭什么怪到我头上?”

“还记得你对九界的时空传输系统造成的影响吗?你制造的无数个拷贝!你忘了?你是导致宇宙底层规则被破坏的特殊变量,在这件事上,因为你的参与,将低概率事件变成了高概率事件!”

“又是瞎掰鬼扯!”

“幸亏那天我正好挂在他们的卫星网里,那些核弹被撒出去的时候我才及时发现,让它们在外层空间自爆,要不然那就不是一场烟花秀了……”

“我帮你总结:你认为我落入了圈套,触发了一件本不该发生的低概率事件,导致了犹太人成功寄生到全人类社会中,是这么回事吧?你不觉得这说法太离谱了吗?谁能设计这样的圈套?谁知道我的存在?谁认识我?谁又清楚所有细节?还能设计出这样一套严丝合缝的陷阱。”

“如果你有一台性能媲美宇宙本身的超级计算机,就不难做到,根据搜集到的情报,它能推测出所有可能性,制定出实现任何目标的方案。它的使用者甚至都不需要了解细节,只要按它给出的步骤执行,自然就能达成目标。他们现在很可能并不知道你的存在,也不知道你会对这个世界造成何种影响,但那台计算机知道,这就够了。”

“瞎姬霸扯!这世界没有这样的技术。”

“你在耶路撒冷飞来飞去靠的也不是这里的技术吧?你凭什么认为只有我们手上才有异世界的装备?你觉得我们被传送到这里,是偶然事件吗?这里藏着你想不到的秘密!”

“这是你的另一个假设,还是有什么证据?”

“你该不会真以为叫你过来,就是为了吃饭吧?”钟子川朝窗外扬扬头,视线指向街对面,王琨然顺势望去,只见一辆破旧的大货车正停在高墙的外面。钟子川说道:“他们正在装人呢!”

“装人?”

“现在全球经济局势大变,穷人连风月场也逛不起了,再加上仿生人逐渐成熟,这些女孩已经没什么利用价值了,花楼老板要把她们卖掉,清场子了。”

“啊?卖掉?卖到哪里?”王琨然顿时紧张起来。

“我只知道是个离岸的地方,但航线图在他们船上,他们用了量子加密通讯,我没法窃听也没法入侵,所以只能去船上才能搞到情报。这就是我找你来的原因,我没法一个人完成这项任务。”

“行行,这事好说,但那些女孩怎么办?”

“既然我们都来了,还能让他们被送走?”

“好,有你这话就行,还有,这事跟你前面说的那些有什么关系?”

“这个世界存在某种超乎寻常的计算设备,但据我所知,设备所有者并未完全掌握它的使用方法,他们在做实验,在设法激活它的全部功能,而这些女孩,就与那些实验有关!”

“人体实验?”

“有可能会更糟,细节我就不说了,只会让你更难受。”

“为什么选他们?”

“因为便宜啊!他们都是被社会和父母抛弃的孩子,这个世界已经没人关心他们了,就算凭空消失也没人会管。”

“真他妈的……”

“这都是拜你所赐,就算你不罪魁祸首,也肯定脱不了关系。”

“行了!别说教了,我知道了!”

钟子川会心一笑,看来今天的教育达到了效果,他又看了看那辆货车,说道:“人应该装的差不多了,我们得要动身了。计划很简单,我去船上搞情报,你负责拖住他们。我已经知会国际刑警和当地警察,不过如今腐败横行,本地警察很可能会装聋作哑,国际刑警也未必会来,所以,别指望他们,就靠我俩了!”

“都是些累赘,我还求之不得呢。”

“好了,别吹了,记住,你可以跟他们交火,但千万别伤到孩子!”

“这还用你说吗?”

“还有,尽量拖住他们,别让他们把孩子送上船,一旦离岸,事情的性质就变了,那些警察更有理由不管不顾了,无论如何,也要把孩子留在岸上,我搞到情报后就会来帮你。”

“为什么听起来像上级下达任务?我军衔可比你高诶!”

“你因为犯错,已经被降级了,王琨然中士,现在听我的指挥,立即开始执行任务!”钟子川一脸严肃的说到。

“呸!放屁!”

钟子川笑了笑,站起身来,掏出一叠纸币留在桌上,王琨然翻了个白眼,也起身跟在他身后,两人朝门外走去。

钟子川开着一辆吉普尾随货车,向东行驶了半个多小时,到了一个名为拉卢亚的小渔村。货车停在岸边,钟子川也将吉普远远的停在隐蔽处,他从车上拧下一个小行李箱,提在手里,然后又对王琨然说道:“需要武器吗?九界的那些装备还能用吗?”“还行,凑合能用。”“那好吧,我们走吧。”说罢,钟子川便领路在前,朝海岸边走去。

他们蹲在海边的乱石后,钟子川朝货车方向和海面各自观察了一番,然后对王琨然说道:“这是个浅水港,大点的货轮都靠不了岸,现在海面上只有一艘中型货轮,应该就是它了。他们会用小船把女孩往货轮上运,蛇头清完点人数,就会开始装人,留给你的时间不多,无论如何也要把他们拖住!我会游过去,从这个距离来看,如果顺利的话,最少需要四十分钟才能返回,在此之前,就靠你控制局面了。”

“行了,我知道了,你赶紧出发吧!”王琨然的口气缓和了许多,显出几分关切来。

钟子川会心一笑,打开行李箱掏出潜水服,麻利的套在身上,在扣上潜水镜之前,他又叮嘱了一句:“这点小事,别搞砸了。”

“真啰嗦,你快滚吧!”王琨然头也不回的应承到,他正端着望远镜朝货车方向观察。

钟子川又看了他一眼,微微一笑,扣上潜水镜,从石堆上纵身一跃,扎入了黑色的海水中,听到身后的浪花声,王琨然放下望远镜,朝海面上瞥了一眼,满心关切的嘟囔了一句:“管好你自己吧。”

从望远镜里观察,女孩们正从货车上被驱赶下来,他们个个都战战兢兢,哭哭啼啼,为了让他们下车,蛇头和老鸨费了不少功夫。货车清空后,便驶离了海岸,只留下几十个低矮的身影在海岸边徘徊。接着,三艘小船靠岸,跳下来五六个彪形大汉,估计是货轮上的水手,他们拧着电池和灯架,架在岸边,领头的水手跟蛇头商议着什么,他那几个手下却开始驱赶追逐女孩们,那场面就如牧羊犬驱赶羊群般荒诞。他们可能是享受女孩们的尖叫,故意戏弄了许久,惹得王琨然有点按捺不住,想要动手,不过考虑到钟子川的叮嘱,他还是忍了下来。老鸨对此也开始不满,便出言制止了他们,那几个水手也玩得差不多了,便收了手,把女孩们赶到一起,开始清点人头。

为了拖延进度,王琨然故意弄出点动静,引起了他们的注意,水手头子便派了两人前去查探。王琨然将他们引到隐蔽处,轻松放倒,然后继续观察岸边的动静。人头清点得差不多后,水手头目跟老鸨又争论起什么来,一会功夫后,似乎达成了共识,便平息了下来。水手头子见差遣的人还没回来,感觉有些不对劲,又派了一人前去查看,王琨然照样将其击晕。过了几分钟,发现手下还是有去无回,水手头目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便赶紧给船上打了个电话,叫了些帮手过来,一边让手下驱使女孩们往小船上走。

见此情形,王琨然只好瞄着那几个水手的腿部开枪,因为设定成静音模式,从对方的视角看来,就是那几人突然一声惨叫,跌入水中,红色血水被浪花卷上岸滩,铺成狰狞的形状,在高光灯下显得额外瘆人。等老鸨和蛇头反应过来,都知事情不妙,他们慌张的四下张望,女孩们中有人看到沙滩上的血渍,不禁尖叫起来,其他人见状也惊恐的一哄而散,东奔西跑各自逃去。好在老鸨也不是省油的灯,她从腰间掏出一个装置,按下开关,几个跑远的女孩便立刻倒地抽搐起来,这就是所谓的“电子围栏”,只要离开老鸨一定距离,植入体内的电击器就会放电,将其击倒。

王琨然见此状,也只能无可奈何的摇摇头,虽然已将人撂倒,但没有钟子川的反馈,不知道他那边的进展,如果自己冒然现身,大打出手,可能会让局面更加混乱,还可能危及钟子川的任务,他只好继续躲在暗处,观察事态发展。只见老鸨控制局面后,开始大声呵斥女孩们,蛇头则走了几个来回,将那些被电晕的女孩拖回岸边,再次把他们集中起来。

没多久,又有两艘小船靠岸,船上跳下来四个人,个个都端着步枪,摆成专业的防御阵型,防护在人群四周,接着又跳下来两人,将刚才被击倒的水手抬到船上,然后招呼那些女孩向船上移动。见这架势,王琨然只好再次故技重施,用消音弹放暗枪,有两人确实被击倒了,但很快又站了起来。“哟,穿了防弹衣啊!”王琨然小声嘀咕到,他正要将手枪切换到穿甲弹模式,一串子弹就噼里啪啦朝他射来,看来对方的确够专业,从受击目标就分析出了攻击者的方位。他蜷缩在石堆后方,躲避流弹,一阵弹雨过后,他准备趁对方换弹间隙,切换到优势位置跟他们正面交火,正要动身,却被一把拉住,回身一看,正是钟子川。

王琨然总算松了口气,他小声问道:“搞到情报了吗?”,钟子川点点头,王琨然便说道:“给我两分钟,等我把那几个领头的干掉再说。”他正要转身,钟子川还是将他一把拉住,又指了指另一个方向。王琨然顺势望去,只见有几个红蓝灯正在闪烁,有微弱的警笛声传来。

“哼,好家伙,居然来了。”王琨然感叹到。

“我在船上找到一些资料,顺手传到了网上,现在自媒体都炸开了,他们不管不行了。”钟子川解释到。

“那好吧,看样子没我们什么事了,该办的都办了,那就走吧。”

“等等,再等等,确认情况后再走。”

“那好吧……”

就这样,他们躲在石堆后方,等着警笛声由远而近,蛇头、老鸨、打手、水手们各自逃窜,女孩们被警察救下,两人终于可以放心离开了。他们朝反方向撤退,没走多远,王琨然便被草丛里的东西绊到,一个踉跄险些摔倒,他回头望去,只见微弱的月光下有个蜷缩成团的人影,他走过去点亮手机仔细观察,心中大惊,居然是安妮卡!想必刚才的骚乱中她得以脱身,又不敢跑远,只好躲在草丛里等待机会。既然威胁已经解除,王琨然便想送他去警察那边,他蹲下身,对战战兢兢的安妮卡指了指海岸的方向,安妮卡明白了他的意思,却一个劲摇头,王琨然不得其解,便拿出手机,让她说明原因,安妮卡对着手机说了两句,只听软件翻译道:“我的客人里面有很多警察,他们很坏!”

“噢,见鬼!”王琨然自语到,这可怎么办?……

“你不能送她过去,你我都不能在公众前露面,现在岸边不光有警察,还有媒体,我们得想别的办法。”钟子川说到。

“有什么办法?那场子肯定会被关掉,她不愿意跟警察走,只能送她回父母身边了。”

“他父母迟早会把她卖给其他风月楼的,这没意义。”

“你知道她的经历?”

“他们的情况都差不多,大都是被父母卖过去的。”

“那怎么办?就把她留这儿?”

“呵,就算我能做到,你能做到吗?”钟子川笑到。

“哼~”王琨然没好气的回到,他可不喜欢被人拿捏,他犹豫了几秒,然后冷静的说道:“我带她去中国吧!”

“嗯……?这倒是可行,不过……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她现在十四岁,被卖了快两年了,虽然时间也不短,但送她去中国,接受正规教育,也许能改命吧……”

“人格核心在七岁前成形,我相信她的精神内核还是好的,我同意你的判断,不过,这责任可不小,你可要想好了。”

“想什么想?还有别的办法吗?”

“那好吧。”钟子川用父亲般的口吻说道:“我同意!”

王琨然对钟子川这副家长做派颇为不满,不过眼下他也不想掰扯,他转过身,对着手机说明了用意,安妮卡听过翻译后,竟然也高兴的点起头来。王琨然抓住她的手,把她扶了起来,就这样,两个男人领着他们的养女消失在了黑夜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