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扩散』
公元2119年 苏州
直升机起飞的气流卷起尘土飞扬,在落日余晖的映照下显得分外凄凉,直到隆隆的轰鸣声远去,漫天飞舞的尘土才稍稍平息下来。全息画面来自战士的主观视角,画面边缘的用户界面中读数正在不断变化,从界面信息来看,他佩戴的是特种部队专用的E6型头盔。随着尘土散去视野逐渐清晰起来,当他扫视其他队友时,他们果然都身穿密封性极高的E6型步兵战斗装,这种战斗装常用于涉及生化或强辐射的特殊任务,看来今天的情况并不简单。
战士望了一眼远去的直升机,对通讯装置说道:“报告指挥部,报告指挥部,我是T27纵队队长钟子川,小队全员已经抵达预定着陆点,即将前往指定目标。汇报完毕。”
“收到,请按预定计划进行。”扩音器传来简短干脆的回复。
断裂的高架桥下是成片的集装箱式的白色简易房,因为靠近金鸡湖这座天然水源,这里成了苏州最大的灾民安置区。钟子川望了一眼前方残破的双塔建筑,然后向队友们点点头,示意开始行动。队员们用锚枪挂在高架桥的断垣上,顺势滑落到地面,然后迅速向灾民区移动。
特种部队的到来在灾民区引起了一场不大不小的骚动,虽然这些幸存者都经历过天崩地裂的大灾大难,但最近贞子闹鬼的流言在他们中间传播,战士们密不透风的装备似乎在呼应着什么,有种不祥之感在他们心头升起。他们纷纷从窗户中探出头来,或是从轻掩的门缝中向外张望,有几个胆子大的站在路旁目送战士们经过,其中有个身形魁梧的大汉想开口冲队员们问点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灾民们个个面容憔悴,皮肤糙如枯槁,大多看起来营养不良,随着他们的好奇心越来越强,人群开始在特遣队前方聚集起来。钟子川示意队员们端起步枪以战斗姿态前行,虽然这会让围观的群众更加不安,但他需要这样的威慑力以控制局面,以免出现任何不可预测的后果。
人群在枪口前方散开,留出一条豁口让特遣队得以前行,一路下来总算没发生什么意外,他们到达一处废弃的地铁口,钟子川做出手势示意队友停止前进,他望了望头顶裤衩状的高楼,又环视四周,然后打开通讯频道汇报道:“报告指挥部,报告指挥部,我是T27纵队队长钟子川,小队全员已经到达东方之门下方,前方道路已经损毁,无法通行,我们打算从地下通道进入大楼内部,汇报完毕,请指示。”
停顿片刻后,扩音器传来了简短的回复:“收到,请按你的方案执行。”
“收到指示。地下通道中信号受阻,我将暂时关闭影像传输。”
“收到情况,请回到地面后尽快恢复影像传输。”
“收到指示。”说罢钟子川便关闭了实时影像,随队员一同进入地铁站,试着找到东方之门的地下入口。
随着实时转播影像关闭,会议室亮起了微光,会议桌上投射出几位参会者的全息影像。狄悟德特将军正襟危坐在圆形会议桌前,对其他几位与会者的影像说道:“看来需要点时间才能恢复通讯,我看……先继续之前的议题吧。”说罢他环顾四周,跟几位与会者交换了眼神。
与会者相互示意后纷纷点头表示同意,会议桌左侧的雷蒙德•卡特率先发难,这位六十七岁的政客是自由联盟的领导人,虽然他两鬓斑白看起来一副圣人模样,实则是个玩弄权术的老手,他对狄悟德特将军说道:“我刚才就强调过了,现在最大的不公平就资源的不公平,这种常温超导材料被牢牢掌握在中方手中,这对其他国家来说都是无法接受的,我要求中方立即无条件的公布相关全部细节,说明材料来源,分享科研成果,这是全人类的财富,不应该被某个国家独占!”
狄悟德特将军不动声色的观察着其他与会者的反应,平静的回复道:“尼泊尔作为亚盟的轮值主席,我在这里是代表亚盟说话,我不是中国领导人,不能替他们回应。但我已经反复解释过,有关息壤的来源问题……”
“什么?稀什么?”雷蒙德打断到,他的中文不太溜当所以没听清。
“息壤,中国古神话中一种能自动生长的土壤,中国人用它给这种超导材料命名。”狄悟德特只好耐心的给他解释到。
“Okay,whatever.”雷蒙德没好气的摇摇头。
狄悟德特将军继续解释道:“我已经多次解释过,从亚盟掌握的情况来看,中方并非不愿公开‘内幕’,因为根本就没有所谓内幕,中方也不清楚息壤的来源。”
“一号引擎就在中国境内,这座引擎是他们建的,涅槃计划也是有苏州超导项目做背书才投票通过的,现在引擎能正常工作了,你们却说苏州实验室早就毁了,这超导材料不知道从何而来,这不和逻辑吧?”在一旁帮腔的是欧盟轮值主席蒙德拉•哈特曼,这位五十八岁的穆斯林女性堪称欧洲政坛近年来少有的政治强人,不少人拿她跟两百年前的撒切尔夫人相提并论,但她自己不以为然。
“这件事情的确异乎寻常,中方也在调查中,目前还不能排除各种假说,甚至包括地外文明干预的理论。”狄悟德特将军继续心平气和的解释到。
“这事情已经调查三年了,什么时候才能给国际社会一个交代?应当由第三方中立客观的研究团队进入中国境内展开调查。”雷蒙德趁势煽风点火。
“我希望大家不要忘了,虽然中方没有给出各位预期的答案,但这几年来,他们一直在向全球持续供应息壤,而且公开了大部分研究成果,这是确保全球经济同步复苏的重要前提。”狄悟德特在暗示,如果逼急了,断供息壤也并非不可能。
雷蒙德领会了其中的意思,与其他人相觑了片刻,暂时停止了纠缠。狄悟德特见局面稍稍平息,便顺水推舟道:“相比之下,推进涅槃计划二期工程才是当务之急。地核运转异常的风险长期存在,我们需要更多行星引擎来确保稳定。”
非盟主席莫菩提•巴布鲁接过话头道:“我同意这种看法,危机并未解除,全球安全才是最高优先级,至少还需要增加两部引擎才能将风险降到千分之一的水平,我呼吁尽快落实勃朗峰的引擎项目。”说罢,他毫不避讳的看了蒙德拉一眼。
蒙德拉见话头冲着欧盟来,也毫不示弱的顶了回去,她面不改色的回应道:“四号引擎为什么一定要选址在勃朗峰?欧洲议会从来不认为这个提议有合理根据。”
莫菩提回复道:“十年前涅槃计划启动时联合政府成员就达成了共识,要在地壳上影响地核运转,地理位置是首要因素,所以在南北极建造了轴向引擎,而角动量引擎必须在山脉中运行,这样才能避免引擎被地核的反向力矩瓦解,除了珠峰引擎,全球科学家都认为阿尔卑斯山脉是放置新引擎的最佳位置,欧洲议会难道要对这个科学结论视而不见?欧盟在涅槃计划的执行协议上是签过字的,难道现在要违背承诺?”欧洲人相信承诺是荣誉的基石,作为前殖民地的后裔,莫菩提深知他们的软肋。
被逼到墙角的蒙德拉极力掩饰着窘态,她避开众人视线,尽量平静的回答道:“欧洲议会的确在讨论这个提案,但我希望各位也要理解欧洲的传统,过不了几天,就是格雷塔•通贝里的百年纪念日,届时欧洲会有大规模的游行活动,行星引擎的巨量电磁辐射造成的环境影响会让这个议题极为敏感,现在推进这个议题只会适得其反。”
“百年纪念日?你说的是谁?”莫菩提听得一脸懵,凭着他对欧洲历史的深入了解,也完全想不起欧洲政坛上有过这号人物。
坐在莫菩提旁边的凯撒•希维尔是拉美联盟的秘书长,因为靠着一张酷似已故明星瑞奇•马丁的俊脸在选举中上位,所以被人戏称为“小马丁”。只听小马丁在一旁对莫菩提嘟囔道:“她说的是一个世纪前组织罢课的那位环保公主!”
“噢…… ”莫菩提才恍然大悟道:“想起来了,对,是有这么回事。不过,欧洲人该不会认为她比眼下的生存危机更重要吧?”
“我再次重申,我希望各方尊重欧洲的传统,尊重我们的环保价值观。”蒙德拉继续用官腔负隅顽抗。
这种毫无建设性的扯皮让狄悟德特心生厌倦,他瞄了一眼会议室另侧的昏暗角落,那里有个人影笔挺站立着。他不动声色的看了一眼议桌显示屏右下角的实时通知内容,以难以察觉的方式轻叹了口气,然后打断了他们的争论说道:“特遣队的信号已经恢复,这些议题稍后再议,我先将画面转过去。”说罢,便将画面切换到了钟子川的主观视角中。
此时钟子川与队友已经进入大厦内部,正沿着防火梯逐层推进。
东方之门大厦在间歇性地震中严重受损,但双向支撑的钢架结构让它终究幸存了下来,玻璃外墙虽已破碎不堪,但内部结构基本完好。十年前全球进入强震模式,日本诸岛陆续沉没,大批难民从中国东海岸线涌入大陆,其中一部分便辗转来到苏州。这座双塔建筑在多次强震中幸免于难,便成了日本难民最青睐的安身之所,现在全球已进入重建阶段,但居住其中的日本难民却对它产生了依恋,不愿离去,政府多次组织疏散都被拒绝。大楼东面靠湖,西面道路损毁,难以纳入灾民区整体管理,当局只好继续空投食品和水,暂时维持难民的生计。直到几天前大楼内出现瘟疫和灵异事件的传闻,当局便马上派特遣队前往了解事态。
特遣队不断攀登楼梯,众人已经气喘吁吁,钟子川抬头望了一眼紧急通道的门牌,现在已经到达四十四层。门的另一侧透出些许光线来,说明里面有人活动,钟子川举手握紧拳头示意队友暂停所有动作,果然听到楼层里传来哀怨的呻吟声。钟子川举起双指向紧急疏散门挥动,示意队友尾随他进入楼层,并叮嘱道:“保持警惕!”
众人端着枪以战斗阵型步进,用枪管上的照明灯向四周扫视,每检查完一间房间后都会向其他人确认,其中大部分房间都空空如也。钟子川终于在楼层深处的房间里找到呻吟声的来源,那是一名形如枯槁的男子,他正躺在低矮的折叠床上,身上的衣服看起来还算整洁,看来即使面临困境,日本的生活习俗仍得以保持,只是他裸露在外的皮肤多处都已溃烂。钟子川用灯缓缓扫视了他的全身,见他面容干枯已经难以分辨实际年龄,此刻他已处于意识模糊的半昏迷状态,只是嘴里时不时发出痛苦的低吟。
钟子川站在两米开外扫视着他皮肤上的伤口,远焦镜头将捕获的画面上传到云端即刻分析病症的可能性,头盔界面上很快显示出:“相似度最高的匹配结果:带状疱疹”。
“带状疱疹?”钟子川心里嘀咕到,这跟他记忆中的带状疱疹可不太一样,虽然伤口的发红和起泡现象的确跟疱疹有几分相似,但皮肤的溃烂程度却要严重得多。钟子川没有多说,他屏住呼吸继续在患者身上扫视取样,他在患者溃烂到近乎露出骨头的右手小指上发现了异样,那是一小截从伤口上生长出的末梢神经状的增生物,那明显不是带状疱疹的症状。
“指挥中心,请问是否收到丝状增生物的取样图片?”钟子川打开通讯频道问到。
“收到影像。”
“这跟AI给出的分析结果并不匹配,我建议进行活体采样。”
“准许操作。”
钟子川向身后的队友挥动手指,医疗兵迅速将背上的医疗背包卸下,麻利的打开医疗箱,将采样设备取出,准备从患者身上摄取样本。钟子川端着枪在一旁小心守候,医疗兵用镊子在溃烂处很快完成取样,并将部分样本放入抗体分析仪中进行检测,约莫三十秒后,分析仪亮起了绿灯,这说明未检测到任何已知类型的抗体,疾病并非由病毒、细菌、真菌、寄生虫等常见病原体所致。
“这怎么可能?”医疗兵嘟囔着。
钟子川冲他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对患者小指上的丝状增生物取样,医疗兵心领神会的点点头,拿出了手术剪,轻轻的在丝状物上剪取一小段以便分析。那些丝状物单丝直径不到十分之一毫米,但没想到手术剪刚刚触碰到细丝,患者便受到惊吓般苏醒过来,他疯狂叫喊着,哀嚎着,用双手抓住钟子川的大腿用力摇晃着,他泣不成声,嘴里反复嘟啷着同一句话。这突如其来的场面让众人惊慌失措,钟子川赶紧打开翻译软件尝试理解他的意思,但因为男子的声音过于颤抖,以至于翻译软件过了好几秒才显示出结果:杀了我!
钟子川倒吸了口凉气,赶忙将手掌放平在自己的脖子上比划,医务兵领会意思后马上从医疗箱中掏出镇静剂扎到男子颈侧,这惊悚的一幕才得以平息。众人终于松了口气,医务兵也得以顺利的从患者身上采集到了丝状样本,对它检测后同样没有发现任何病原体。
钟子川对队友们说道:“这栋楼里的患者应该不止他一个,稍后医疗队会到大楼中进行救援,眼下我们的任务是尽快查明原因,请大家保持高度警惕,继续前进。”
“收到!”众人齐声回应到。说罢众人便端着枪以突击阵型撤离了房间,然而在楼道中等待他们的是一双双绿色的光点,那些光点在黑暗中闪烁,在小队前方来回游动,似乎等着他们自投罗网。
“不好!”钟子川心里咯噔了一下,虽然他不明白大楼里怎么会出现狼群,但估计是刚才那位患者的叫声将这些掠食者吸引到这里。它们双眼发出的绿光不像是反射环境光,更像是明亮的灯珠,这些异常是否跟男子的奇特病症有关?他来不及细想,随即命令道:“麻醉档!”众人立刻将步枪切至了麻醉档。而狼群似乎也听懂了钟子川的命令,话音刚落便毫不犹豫的扑了过来,场面一片混乱,直播视讯被中断。画面最后定格在一只跃身而起,红舌獠牙,眼睛闪着绿光的狼头上,这场面让天天在镜头前磨嘴皮子的政客们吓得不轻,但狄悟德特将军故意让这个画面停留了几秒后才关闭全息转播。
与会者的影像又回到了会议室中,但众人还未从刚才的惊悚中回过神来,他们的表情不尽相同,虽然都在极力掩盖自己的情绪,但仍能感觉到恐惧在他们的沉默中蔓延。小马丁目不转睛的盯着自己前方的屏幕,他终于忍不住问道:“这他妈是什么鬼东西?”过度紧张让他忘掉了国际外交的基本礼仪,但其他人并未在意,因为他们本来就没把小马丁当回事。
“应该是狼群吧。”狄悟德特平静的回答到。
“狼眼能发光?”小马丁追问到。
“可能是步枪照明灯射到动物瞳孔上造成的错觉。不过解放军战士都训练有素,我想他们应该能对付这种情况,请各位放心,我相信信号很快就能恢复。”将军继续解释到,他看起来一点也不着急。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中方从未知会过相关情况?中方在隐瞒什么?”雷蒙德质问到,他才不管什么解放军战士的安危,他只想借众人的恐惧做点文章,作为政治老手,他不能放过任何机会。
“正是出于透明度考虑,我们才打破惯例,在接到相关情报后立刻向各位首脑转播了勘察实况,这些情况对中方和亚盟来说也是全新情况。不管是未知疾病还是狼群,我相信都会有恰当的科学解释,在问题弄清之前,我希望不要对任何一方提出毫无根据的指控。”狄悟德特不留情面的顶了回去。
“现在对传播途径是否有结论?”莫菩提问到,他多年前曾在联合国世卫组织工作过,看问题更理性科学。
“这栋大楼中的长期居民多数是日本难民,大楼里的确存在多起病例,但目前还不能确定是否会人际传播。”狄悟德特回答到。
“从刚才的情况来看,有可能是某种疱疹病毒变种吗?”莫菩提推测到。
“疱疹病毒属于侵蚀神经系统的病毒,潜伏期长,传播性低,在人际间大规模传播的概率低,更何况没有检测出任何免疫反应,说明病原体很可能不是微生物。”狄悟德特又补充道:“我想,对样本深入分析后能得出一些结论。”
“是不是食物或饮用水造成的?人类的多数疾病都跟环境恶化有关,这就是欧洲如此关注环保的原因。”蒙德拉忙着借机兜售她的环保主义。
“道路损毁导致这栋大楼与灾民安置区分割开来,但两个区域的食物、饮用水供给完全相同,空气也毫无差别,但灾民区中没有发现任何疑似病例,基本可以排除环境因素。”狄悟德特回应到。
“全球传染病预警系统为什么没有报警,中国是不是在故意隐瞒疾控数据?”雷蒙德想了半天终于找到个突破口,他一字一句,铿锵有力的质问到。
“哼……”一丝微妙的不屑在狄悟德特脸上划过,但很快又收了回去,他解释道:“连续多年的强震已经让全球公共系统毁坏殆尽,即便如此,不仅中国,整个亚洲都在努力维持疾控系统运转,收集到的所有卫生数据都实时反馈到了中央系统,之所以没有报警,是因为病例数据没有触发报警条件,换言之,人工智能并不认为这是传染病。”
“那既然如此,为什么要浪费大家的时间在例会上讨论这件事情?比这重要的议题还不够多吗?”雷蒙德依旧不依不饶。
“疾控系统的AI算法建立在历史数据之上,它只是历史经验总结,但这可能是种从未面对过的新疾病,它的病理过程如何?能否传播?如何传播?尚且未知,临时增加议题,是希望引起各位领导人重视,它很可能成为我们下个阶段的难题。”说罢,狄悟德特环视四周,观察着众人的反应。
这些医学术语和逻辑推理让爱情剧演员出身的小马丁云山雾绕,他有些不耐烦的说道:“不管是什么病,我认为要立即隔离疫区。”
“我不反对隔离的提议,但目前没有弄清病理机制,如何识别疫区都未有定论,错误划分隔离区有可能适得其反。”狄悟德特停顿了一下,抛出了另一张底牌:“而且……各位领导人代表的辖区中都已经出现相似病例报告。”
“你什么意思?你们在窃取自由联盟的机密数据?”雷蒙德的第一反应仍然是政治游戏。
“窃取?那些数据就在疾控系统的公共数据库中,只要稍加留意就能注意到,我想您一定是忙于选举,没有精力关注这些细节,您说是吗?雷蒙德主席,稍后您不妨查阅一下过去几个月卫生部门向您呈报的材料,其中很可能就包含了相关汇报。”狄悟德特毫不留情的怼了回去,而其他人则在自己的屏幕上滑动着手指,检阅起最近收到的卫生报告,万一亚盟的说法成立,忽视重大卫生安全事件,可是一桩政治丑闻,这会给选票带来不小的打击。一分钟前系统界面的通知就已经提示前线部队恢复了视讯,狄悟德特没工夫看政客们个个临危自计,便将画面切换了过去。
此时特遣队已经收拾完狼群,正向更高楼层进发。晃动的画面,沉重的喘息,照明灯的光线来回扫视着四周,让观众倍感眩晕,两分钟后,一行人到达了六十六层顶楼,钟子川举手收拳,示意暂停,他望着楼层号牌对总部汇报道:“指挥中心,我们已经到达顶层,传闻中的灵异事件就在此发生,我请求允许T27纵队在必要情况下使用实弹!”
几秒后指挥中心回复道:“批准申请!”
钟子川冲队友们点点头,队伍以战斗阵型展开,然后缓缓穿过防火门,沿着通道谨慎前行。东方之门的顶层原本是弧形穹顶下的优雅园林,这座中式园林山水相依,亭台楼阁,堪称奢华的典范,如今穹顶上的玻璃早已悉数碎落,水池也已干涸,只剩下枯枝败叶和破败的瓦房,在稀冷的月光下阴森如鬼屋。寒风呼啸卷起枯叶飞舞,鸦群在头顶盘旋发出聒噪的叫声,战士们每一步都踩在玻璃渣上发出瘆人的咔嚓声,似乎有股阴寒之气扑面而来。
纵队分为三支分别向不同方向进发,钟子川带领小队绕过水池,刚行进到一座四方亭,就听到水池另一侧传来口哨声,这是β小队发出的信号。钟子川带领小队向口哨声方向移动,绕过水池和一座假山,只见β小队正一字排开,端着枪紧张的注视着前方。顺势望去,在楼层边缘,有座倒塌的六方亭,只剩下个光秃秃的水泥墩子,在步枪照明灯的聚光下,只见墩子上躺着个白色人形,一堆堆黑乎乎的东西围绕在他四周。一阵强风吹过,一股干涩的腥味弥漫开来,隔着头盔都能闻到其中蕴含的死亡气息,这让众人额外紧张。
钟子川将步枪切换至实弹模式,端着枪向白衣人缓缓靠近,两名队友亦步亦趋的跟在他身后。头盔界面中显示环境噪音正在增大,钟子川轻瞥了一眼天空,不知何时起,数以千计的乌鸦结成黑云正在他们头顶盘旋,这不祥之兆让众人的呼吸更加压抑,脚下碎玻璃的咔嚓声挑动着每一根神经。他屏住呼吸,站在两米开外的地方观察白衣人,从一米来高的身形和齐肩长发来看,这是个名小女孩,但长发遮住了她的面容,让人无法窥见其真面目。她手脚上裸露在外的皮肤并未发生病变,但这身煞白的装扮和浓密长发像极了经典恐怖电影中的贞子,难民营中流传的灵异事件应该就是与她有关。
钟子川扫视她的四周,那些层层堆叠的黑色东西是风干的内脏和腐肉,它们将女孩围拢在中央,形似邪教仪式的祭坛。钟子川的直觉告诉他这是名邪教的受害者,他收起步枪,放下戒备,走上前去捋开女孩的头发,只见她约莫十来岁的样子,脸上的表情安静祥和,仿佛这周围的一切都与她无关,生命探测仪显示她的主要体征正常,她昏睡在此也许是被什么药物控制。钟子川弯下腰想将她抱起,突然听到穹顶传来玻璃破碎的声响,没等他反应过来,就有几团黑影从天而降将他撞倒,此时步枪的扫射声在他耳边响起,队友们已经做出反应。
等钟子川回过神来,只见几只秃鹫模样的飞禽叼着女孩的衣服,将她牵引至半空,正向穹顶外飞去。钟子川担心伤及女孩,赶紧制止队友射击,然后追了上去。女孩少说也有五十斤,这让秃鹫有些吃力,它们的飞行轨道逐渐下沉,最后从穹顶侧面飞出了天台。情急之下,钟子川掏出锚枪,退后几步加速奔跑,跃出楼层边缘冲向女孩,在半空中将她从秃鹫嘴里夺回怀中,顺势一个转身用锚枪射向穹顶钢架,锚勾牢牢锁住了钢架,他怀抱着女孩重重的撞向玻璃外墙。这些玩命的惊悚动作在几秒内一气呵成,让队友们目瞪口呆,更让会议室中的观众吓出一身冷汗。
队友们反应过来马上前去查看情况,还没等他们到达楼层边缘,天空中的黑云就一泻而下冲向他们。钟子川左手攥着锚枪,右手抱着女孩,靠一根金属锚线悬在半空无法动弹。女孩突然睁开双眼,瞳孔发出淡紫色的光芒,接着她的整个面部神经都泛出流动的紫光,透过皮肤在夜空中闪耀。钟子川不知道自己怀里抱着是什么,他一时惊慌险些撒手,但又条件反射式的紧了紧胳膊。此时那几只秃鹫卷土重来,发疯似的不断俯冲撞击他的头盔和身体,扑腾翅膀和撞击头盔的声响四起,血渍在镜头上扩散,画面越来越模糊,几轮攻击后,钟子川终于体力不支松开了胳膊。血色混着夜色,浑身散发着紫光的女孩借着秃鹫的翅膀飞向了远方……
“希维尔主席,你能听到吗?”狄悟德特见拉美联盟的节点显示掉线,便关闭了转播再次确认道:“希维尔主席,你能听到吗?”但依旧没有回应……
“小马丁怕是吓破胆了吧,哼。”雷蒙德嘲笑到。
从全息投影中都能看出蒙德拉煞白的脸色,她此时已经六神无主,嘴里喃喃念着:“……我的主啊!我向你祈求今天的吉庆和以后的吉庆,我求你保护我免遭今天的伤害和以后的伤害,我求你护佑我免遭火狱的刑罚和坟墓中的刑罚……”虽然她用苏丹阿拉伯语很小声的念着,但是翻译软件还是一字一句的将她的祷辞展示在其他参会者的屏幕上。众人盯着她足足半分钟,她也没有回过神来。
狄悟德特意识到会议已经无法继续,便说道:“本次例会暂时休会吧,稍后由秘书处议定新时间后再继续。”
“我同意。”莫菩提跟狄悟德特交换过眼神后说到。
而雷蒙德撇着嘴点点头然后直接关掉了通讯,莫菩提随后也中断了信号,惊魂未定的蒙德拉此时还在喃喃的念着,狄悟德特不想打断她的祷告,便直接关闭了整个会议的连接,会议室的照明恢复到明亮状态,刚才站立在墙角的人影也显出了真容。
“你都看到了?”狄悟德特问到。
“是的,长官!”
“有什么感想?”
“我……不太明白……长官,为什么让我旁听联合政府最高级别的会议?”
“严格意义上来说,你并没有旁听,你是在这里担任我的守卫。另外,你是这些影像内容的直接见证者,这都是你头盔上的摄像机记录的内容,让你看到并不违反涉密原则。”
“可……这是一天前我在苏州执行的任务,您为什么告诉他们是实况转播?”
“这样他们才会有代入感,才能引起重视。”
“您是说……?”钟子川把到嘴的话又咽了下去。
“想说什么就说,我让你来这里就是为了直截了当。”
“您是说要故意制造恐惧感?”
“哼哼。”狄悟德特轻蔑的笑了一声,接着说道:“你是个聪明人……你说的没错,我是要增加他们的恐惧感。”
“这不是我该管的事情,不过……照我的理解……恐惧感怕是对联合政府的协调运作不会有什么好处吧?”
狄悟德特微笑着点点头说道:“你说的很对,恐惧在政治中始终是个危险的东西,可谁说我是想团结各方了?”
狄悟德特上将,同时具备军事和政治智慧的领导人,在亚盟中举足轻重的人物,居然向他这种普通战士透露深层想法,这让钟子川不敢再接话茬。
狄悟德特再次打量了他一番,眼神中似乎有种慈父般的光芒在闪烁,他语重心长的问道:“你知道联合政府的来历吗?”
钟子川点点头。
“那说说你心目中的联合政府是怎么回事。”
钟子川稍稍迟疑了一下,回答道:“为了应对全球生存危机,2108年在联合国框架基础上,主要国家宣布建立世界联合政府,以它为中心协调全球资源以应对危机,联合政府所有参与国都保留既有政体不变,但要出让部分行政权和军事调度权给联合政府。联合政府设立常任理事会,常任理事由各洲联合体担任,各洲领导人和领导机构通过投票选举产生……”
狄悟德特点着头打断了钟子川的陈述,他说道:“既然如此,那你对联合政府的前身联合国有多少了解?”
“近两百年来,联合国的功能和运作模式都在不断调整,以我的知识,很难对它做出全面描述。”
“但起码你清楚它的起源,对吗?”
“嗯……1945年二战刚结束的时候,为了防止战争再次发生,急需一个能让各国进行和平对话的平台,联合国因此而生,维护世界和平是它的首要目标。”
“没错,本质上它是二战的遗产,维护和平是它的主要功能,民主自由是它倡导的价值观,投票选举则是它的运作方式。不过……你没看出其中的问题吗?”
“您是说……这跟眼下的情况有关?……”
“联合政府脱胎于联合国,不管形式怎么变,它们的政治基因都不会变。可人类目前面临的首要困境还是‘世界和平’吗?我们能打着民主自由的旗号,用投票决定谁先去死,谁能苟且活着吗?纵然如此,灾难降临的时候,我们有时间投票吗?”
上将的这番话触及到世界政治格局的本质,钟子川已经明白其中的含义,这话再说下去,只要话一出口,他们两人都不会再有回头路。钟子川的自我保护本能想要中断这番对话,但他不知道该如何停止,也许,两个小时前进入会议室的那一刻起他就没有了退路,也许,他并不想中止正在发生的一切,也许,他内心深处想要目睹甚至参与即将发生的变革。
狄悟德特观察着钟子川表情的微妙变化,他确信自己没有看错人,便继续说道:“关于异常地质活动的原因,我相信你听过一些传闻,我可以告诉你,那些传闻是真的,而且实际情况比传闻更糟糕,我们已经卷入一场战争,这是一场跨越星河,亘古至今,在所有维度上展开的战争,这是神灵之间的战争,而我们只是宇宙中的一粒尘埃。”
“所以……”钟子川深吸了口气说道:“投射微型黑洞干扰地核运转,导致地球解体的传闻确有其事?”
上将缓缓的点点头,然后说道:“这跟不明飞行物事件完全不同,那些制造飞行物的文明跟我们处在相同文明象限内,我们可以跟他们交流,跟他们谈判,用外交手段解决问题,可眼下我们面对的威胁来自神灵般的存在,而那些神灵可不是我们投票选举出来的。”
“既然他们高高在上,我们无足轻重,他们为什么要毁掉地球?毁灭人类?”
“不知道,毁灭这里的一切也许只是附带效应。如果我们举办听证会就此质询,他们是不会来出席的。”
“事出必有因,我想……真相总会揭晓的。”
“但必须先活下去才有机会揭开真相,生存,是全部意义的基石!是当前的首要目标!这场灾难不是结束而是开始。”狄悟德特突然显得有几分激动起来。
“嚯……”钟子川长舒了口气,他想了想后说道:“我想……您让我知道这些,肯定有您的理由。”
“我需要你的帮助。”将军的语气稍稍缓和了下来。
“我?我能做什么?”
“我让你参与联合政府的高层会议,就是让你见证真实现状,危机来临时,我们摒弃前嫌暂时团结在一起,危机看似退却,马上又陷入了毫无意义的纷争,联合政府救不了人类,只有建立中央集权的政体,一个真正联合全人类的统一国家,才能让我们赢得生存机会!”
“这听起来……这……这怎么可能?恕我冒犯,我觉得这想法不切实际,我想不出任何可能,能让全人类放下数万年的纷争,结为整体。”
“我明白你的想法。”狄悟德特反倒欣慰的笑道:“你知道人是如何识别群体归属的吗?”
“民族?语言?文化?”
“你一定以为是共性让人们走到一起,但实际上是相同的困境让人们团结在一起,我们正面临着相同的难题。”狄悟德特调出刚才的画面,定格在女孩闪耀紫光的面孔上。
“您是说……苏州的情况,已经在全球范围内发生?”
狄悟德特微微点点头,起身在房间里来回踱起步来,片刻后他说道:“实际的情况比预想的还严重,而且还在进一步恶化。”
“我虽然直接参与了行动,但我到现在也没弄清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
“你听过朊粒吗?”
“只能说略有耳闻,但谈不上非常了解。阿尔兹海莫症、帕金森病这类神经性退化疾病都是由它引起的,这跟苏州的情况有关?”
“苏州的病例不是最早爆发的一批,美国西海岸、墨西哥北部、日本、东南亚早就有相似的病例记录,只不过被当时的天灾所掩盖,近年来联合政府内部又忙于权力争夺,没人关心罢了。但我很早就开始注意这件事,你从苏州带回的样本坐实了我长久以来的猜测。”
“您是指,那是朊粒造成的疾病?这怎么可能?朊粒是蛋白质,只可能通过食物传播,楼内居民的食物配给跟灾民安置区完全相同,但安置区没有出现任何相似病例。再说,那女孩的情况又如何解释?朊粒只会造成神经系统瘫痪,可不会让末梢神经发光。”
“这种疾病的病原体并不是朊粒,而是种相似的东西,能造成相似的病理过程。在你带回的样本中,实验室分离出一种从未见过的蛋白质,它跟朊粒一样,附着在神经系统中,能造成其他蛋白质产生错误折叠,而且能在无需核酸的情况下完成自我复制。在它的影响下,新生的神经细胞会出现异常,患者的免疫系统攻击变异细胞造成溃烂,而丝状赘生物则是变异的末梢神经不断增殖形成。”
“可那女孩又怎么解释?我明明看到她全身发光。”
“就像进化论描述的那样,变异是没有确定方向的,这种蛋白质侵蚀神经系统,多数人都会丧命,但在少数个体上,这种变异却赋予了他们奇特的能力。有科研人员看过录像后提出了一种假设,那女孩的神经系统很可能已经被这种蛋白质完全改造过,她的脑波强度和频率都发生了变化,换言之,她能控制那些动物,狼群、秃鹫、乌鸦,其实都是受到召唤来保护她的,她情绪紧张时,神经系统中电流活动剧烈,有部分电子转化成了光子,发光现象算是她的应激反应。”
“呼……我的天……”钟子川长叹了口气,他多少有些后怕,毕竟他当时紧抱着女孩。他深呼吸了两次,缓了缓情绪,又问道:“这东西总有来源吧?”
“这就是问题的难点。”将军停止踱步,转身对钟子川说道:“排除食物的可能性,只有人吃人才能传播这种蛋白质!”
“这怎么可能?末世之中出这种事并不奇怪,但我不相信会大规模发生,更何况,您不是说在天灾来临之前就有过类似案例吗?那个时期并不存在食物匮乏问题。”
“科研团队也不认同这种假设,他们将病例的背景数据进行过分析,没想到他们很多都跟共识中的某个团体有关!这个团体二十年前就已经解散,他们的成员分布全球,在现实世界并无交集,但多年后他们却出现了非常相似的病症。”
“难道……它能通过共识传播?可这听起来……就像一百年前有人相信无线网络能传播病毒一样荒唐!”
“现在下结论还为之尚早,数据很少,也很残缺,科研人员没有足够时间进行分析。我们手头有的,是一个个有待证实的假设。但你想想,我们接入共识时,整个神经系统直接暴露在脑机接口的电流环境中,如果有某种算法能构造出精妙的电脉冲,将它暗藏于正常信号中,而这种脉冲哪怕只影响到一个蛋白质分子的合成,这个错误折叠的分子就能自我复制,蔓延到整个神经系统,在数年后病发。那些日本难民很可能在登陆中国之前就已经被感染。”
“这……太不可思议……”钟子川难以置信的摇着头,但他明白,用电脉冲影响蛋白质合成并不是天方夜谭。
“这是科研人员的假设,而我有进一步的推测。”狄悟德特回到会议桌前,调出一些视频影像,他解释道:“二十二年前,墨西哥北部曾经爆发过一场奇特的瘟疫,那场瘟疫有人为操控的痕迹,最后世卫组织并未查出真相,瘟疫很快消失所以溯源工作也就不了了之。”他又将画面切到一个病毒的三维模型图上,继续解释道:“这是当时留下的病毒样本,它的外壳受体上就有种蛋白质分子跟你昨天取到的样本非常相似!”
“难道这都是人为的?”
“科学家关注的是科学证据,而我不能忽视证据之外的情报。MPRG,美国军事资源公司,全球最大的军火商,从过往的情报来看,我相信他们在二十多年前就已经获取了这种蛋白质分子的样本,而且试图将它与病毒载体结合,制成生化武器,墨西哥北部的那场瘟疫,有可能是病毒样本泄露,也可能是武器实验。”
“MPRG?它不是在十多年前就已经破产清算了吗?”
“对,但是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破产拆分出来的机构现在又在洛杉矶死灰复燃,他们之所以在那里重起炉灶,我相信很可能跟这种蛋白质分子有关,它的源头很可能就在洛杉矶!”狄悟德特满是期待的看着钟子川,继续说道:“这种病原体是否能通过共识传播?它的源头是什么?我想在洛杉矶就能找到答案!”
钟子川领会了将军的意思,他点头道:“那我什么时候出发?”
“即刻出发!”狄悟德特斩钉截铁的命令到,稍稍停顿后又叮嘱道:“你需要的资料会发送到你的终端,记住,这是绝密任务,没有确凿证据的情况下泄露这些信息,只会造成全世界的政治动荡,你我的安危是小事,别让无辜者陪葬。”
钟子川挺直身姿,行了一个军礼道:“明白!”然后便转身向门外走去,走了两步后他又停了下来,转身问道:“不过……上将……为什么是我?我只是个普通的战士。”
狄悟德特会心的笑道:“我刚才在会议中说过,中方的确不知道息壤的来源,但我知道。一号引擎就在尼泊尔边境线上,引擎突然功率大增,收到情报后第一批赶到的就是尼泊尔军队,我拿到了监控录像,我知道那事情跟你有关。”
钟子川先是愣了一下,但很快又反应了过来,问道:“但您没有公开录像?”
狄悟德特又神秘的笑道:“这个世界从来就没有所谓的偶然,你奉上的材料改变了人类的命运,这也不可能是偶然。你要相信,我这么做,是最好的安排。”
“这么说,我被征召入伍,也是您的安排?”
狄悟德特笑而不语,钟子川会心的向他点点头,离开了会议室。
将军独自坐在房间,看着监控画面中钟子川远去的背影,长叹了口气后说道:“你是天选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