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西哥圆帽下一张张惨白的骷髅脸在街头晃动，他们个个盛装打扮，手中复古式的亡灵灯闪烁出怪诞的节奏，灯光绵延数里，将街区渲染得幽深诡异。一名高大的中年男子在人群中东张西望，他注意到无人机紧跟在他身后，于是转身对身后的女子说道：“我们被跟踪了，得赶紧离开这里。”说罢便抓紧她的手，穿梭于人群中，设法找到突出重围的出口。

肢体冲撞激起一片惊呼，骷髅脸们个个怒目相向，咒骂这对鲁莽无礼的男女，而他们全然不予理会，只想从人墙中找到逃逸的缝隙。蔓延的汗臭味，急促的喘息声，诡异迷离的灯光，一阵摸索后男子终于看到了混沌的边界，他攥紧女子的手，向边界方向挤过去。他们终于脱离了人群，男子向身后瞅了一眼，无人机在三十米开外仍然不远不近的跟着他们。男子冲女子使了个眼色，二人便拐进了旁边一条偏僻的小巷。傻不愣登的无人机跟了过去，等它刚转到巷口，就被一道强烈的电磁脉冲击中，瘫痪落地。男子嘴角轻轻撇了一下，拉着女子的手继续往前走，没走几步，巷子深处突然传来一声枪响，男子应声倒地，鲜血从胸口的弹孔中涌出…… 看来被击落的无人机只是为了驱赶他们落入陷阱的猎犬，他们才是被守株待兔的猎物。

女子扶着男子激烈抽搐的身体，看着鲜血从他胸口和嘴角涌出，她惊慌失措的呼唤着他的名字：“卡洛斯！卡洛斯！……”

11:00 AM 【10小时前】
卡洛斯在警卫的引领下进入园林深处，小径的尽头是一栋西班牙风情别墅，它结合了田园风貌与伊斯兰圣殿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在这隐秘的环境中彰显出主人的权势，这是墨西哥规模最大的老牌黑帮—尤卡坦帮的老大安东尼奥的住所。在别墅入口，卡洛斯再次被搜身，负责安保的小伙把他全身上下摸了个遍，搞得卡洛斯有些不耐烦的挖苦道：“再摸就该给我拿点卫生纸了。”小伙白了他一眼，确认没有任何武器后轻轻歪了歪头，示意放行。

卡洛斯被带到了别墅西翼的办公室，这里的装修极尽奢华，尤其是那张棕色烤漆原木桌，无论是精致的手工条纹还是直径长达三米的原木台面，都在暗示着它的所有者有着通天的手段，根据国际法，这样的原木早就不允许用于家具生产，只有那些凌驾于法律之上的人，才能拥有这样的特权。

安东尼奥从落地窗边转身回到办公桌前，冲警卫点点头，警卫便转身离开，只留他们二人在房间。卡洛斯按照示意坐在安东尼奥对面的椅子上，两人都沉默不语，打量着彼此。卡洛斯眼前的这位黑帮老大跟他的同行大不相同，精致考究的西装，正统绅士的发型，精心修整过的络腮胡，再加上那张冷峻严肃的英俊面孔，仿佛刚从T台走下来意大利时装模特。安东尼奥打破了沉寂，拿起桌上的白兰地浅浅倒上了两杯，递给卡洛斯一杯。“还挺绅士……”卡洛斯心里嘀咕到，他接过酒杯，放在手中，但并未饮下。安东尼奥小酌一口后，终于开口道：“你就是大名鼎鼎的卡洛斯.亨特？（Carlos Hunter）”

“大名谈不上，工作而已。”

“看来MPRG的生意也不同往日了，你这样的可不像雇佣兵，倒像是克格勃的乌鸦。”

“呵，我就当是恭维吧，都是顺势而为，混口饭吃，你们不也一样吗？”

“既然你懂与时俱进的道理，那最好别让我失望。”

“那就说说需要我做什么。”

“很简单，侦查任务，搜集证据。”

“哦~？这种事用得着找雇佣兵？我看没那么简单吧，你们要调查什么？”

“传染病！”

“这不是政府该管的事情吗？怎么成了帮派的责任了？”

“他们效率太低，等他们有结果，我们早就完蛋了。”

“那好吧，到底怎么回事，我该从哪里开始？”

“我们的人做了初步调查，这种病大概三个星期前出现，感染后最快当天就会发病，咳嗽、头疼、感官衰退，两三天后症状就会消失。”

“听起来像普通流感。”

“但这种病还不能人际传播，而且病人身上查不出任何病原体，也没有免疫反应。”

“查不出病原体？流感的新变种也很多 …… 是你们的技术力不够吧，官方医疗机构介入了吗？”

“流感会消除瘾症吗？”

“什么意思？”

“酒精、香烟、大麻、冰晶……病人康复之后身体对这些东西的依赖统统消失，一切恢复原状，就像刚从娘胎里出来一样，你觉得流感能有这种作用？”

“这倒是第一次听说…… 我看…… 这才是重点吧？一个全民戒毒的社会，想必你们的生意就难做了。”

“这用不着你操心，办好你的事情就行了。”

“既然你找到北美最大的雇佣兵公司处理此事，难道这瘟疫是人为的？”

“没错，这都是佩佩帮在背后搞鬼。”

“佩佩帮？就是那个成立不到十年的新生代帮派？专门搞共识非法接入、黑灵模租用、数字金融犯罪之类买卖的那个？”

“对，但他们没种搞这么大的阴谋，背后主谋另有其人。”

“这么说来，那就是我的目标？”

“不仅查出幕后主使，还要找到证据。”

“我查清事情，把证据交给你之后，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嘿，伙计，听着，我请的是雇佣兵，不是CEO，与你无关的事情你最好少管。”安东尼奥把酒杯重重的搁在木桌上，面带愠色。

“嘿……嘿……别误会。”卡洛斯也将酒杯放在一旁的茶几上，摊开双手以示诚意的解释道：“你也知道MPRG五年前在利比亚发生的事情，那对公司的声誉打击很大，我们尊重客户，但也不能再因为客户的行为背上‘反人类’的罪名。我们只是对客户的动机做些简单了解，就当是基本的风险控制，我想你能理解。”

安东尼奥的脸色稍微好转了一些，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然后说道：“我会把证据交给政府，让他们收拾佩佩帮跟他们的主子！”

尤卡坦帮作为墨西哥最老牌的黑帮，经营的也多是些毒品，保护费，放贷，赌博之类的传统业务，他们跟当地政府盘根错节，与社会形成了共生关系，而佩佩帮经营的多是新兴业务，既不容易管控也不上贡利益，是社会原有秩序的挑战者，早就成了政府和尤卡坦帮的眼中钉，所以尤卡坦帮借政府之手灭掉对手也合乎情理。卡洛斯掂量了一下，也将杯中的白兰地一饮而尽，说道：“最后一个问题，你们的规模比得上任何一个小型国家的军队，为什么还要找我们来办？”

“我们的人不能介入，否则会引起大规模的帮派冲突，我希望这事低调处理。”

“好吧，既然这样……”卡洛斯说道：“ 合同已经发送到你的终端，你签完之后协议自动生效，我的服务也马上开始。”卡洛斯按下了手环上的发送键。

“千万别让我失望！你知道会有什么后果！”安东尼奥顺手在桌面终端上验证了合同。

“那好，我需要你们的初步调查资料，这样能提高效率。”

“卢西奥会协助你。”

话音刚落，一名双臂布满纹身的男子走了进来，看他的样貌和年龄，让人不由得猜测他跟安东尼奥的血缘关系。安东尼奥冲卢西奥点头示意，卢西奥也毕恭毕敬的点头以示回应，然后他对卡洛斯说道：“跟我来。”接着便把卡洛斯带到了别墅中厅，卡洛斯环视四周，除了刚才路过中厅时见过的几名警卫，还多了一名陌生女子。卢西奥把女子叫了过来，对卡洛斯介绍道：“这是欧罗拉，她对乌斯马尔那边的情况很熟悉，最早的病例就在那边出现，她会带我们过去了解情况。”

“我们？我以为这是单独行动。”

“单独行动？好给你机会出卖尤卡坦帮吗？”

“嘿，听着，你们老大找我来就是避免把你们拉下水，你这张让人过目不忘的漂亮脸蛋，还有独一无二的纹身，谁都能认出你来，带着你这样的活靶子，我可没法工作。”

卢西奥掂量着觉得有几分道理，便回答道：“在这里等着，这事情得需要老板同意。”然后转身去西翼办公室找老大征求意见。而卡洛斯则对着欧罗拉说道：“我们走。”

欧罗拉迟疑道：“这里可没人敢惹安东尼奥。”

卡洛斯笑道：“安东尼奥是个有品位的男人，像你这样的美丽女人，他不会把你怎么样的，走吧，他会同意的。”

欧罗拉会心一笑，便跟着卡洛斯离开了庄园，一同前往乌尔马斯。

13:00 PM

梅里达距乌尔马斯八十公里左右，乘观光轻轨半小时便能到达，但为了避人耳目，二人只好驱车前往。

“卢西奥看你的眼神不一般，你们是在交往吗？”为了打发路上的时间，卡洛斯闲聊起来。

“…… 比你想的要复杂。”

“怎么个复杂？”

“他是帝国继承者，而我，我有我自己的目标，所以……”

“所以你们总是若即若离？”

“你是不是问得有点太多了？”

“呵……”卡洛斯笑道：“那就说说乌尔马斯0号病人的情况吧。”

“准确说，她是已知的最早病例，但我想她并不是0号病人。”

“她？”

“没错，卡塔妮娜，在乌尔马斯活跃的直播导游。”

“听起来你们挺熟？”

“我们在虚拟导游社区认识过，但谈不上很熟。”

“这么说来你也干过导游工作？”

“有过一阵子，不过跟卢西奥交往之后就停了，他们不喜欢跟帮派有关联的人抛头露面，那时候我的粉丝上千万，太多曝光会给他们带来麻烦。”

卡洛斯又打量了一番欧罗拉的黑色深V红领连衣裙，太阳纹饰手镯，还有她开车时的专注干练，一个美貌与智慧并存的女人，他若有所思的点头道：“可以想象那上千万的粉丝……”

“我们很快就到了，不过你可以先看看她的直播，也许能看出什么眉目来。”说着，欧罗拉从车门上的储物仓中拿出一枚微型VR眼镜，递给卡洛斯，待他佩戴好后，欧罗拉用语音控制道：“启动频道 @CatalinaInMexico ”接着，卡洛斯很快进入了卡塔妮娜的主观视角，她正在玛雅神庙景区游览，边走边介绍着：“中午天气很热，现在景区游客不多，不过我会带大家去个神秘的地方。”说着便拐进了神庙侧面的一条小道。

卡塔妮娜在靠近小道尽头的警卫亭之前解释道：“伙计们，我需要中断直播一分钟，马上回来，千万不要走开哦。”紧接着直播画面切换到了待机广告，卡洛斯注意到此时观众从3800多人直线上升到了12700多人，卡洛斯猜测卡塔妮娜是想贿赂警卫让她登上神庙，毕竟只有这样的直播才有看头，看来这是固定套路，懂的都懂。不到一分钟后，直播画面恢复过来，卡塔妮娜接着说道：“大家都准备好了吗？是时候揭开希乌家族最后的秘密了。”卡洛斯猜的没错，她的确是要登上神庙，虽然这不符合当地法律，但政府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旅游业是这里的经济命脉。

卡塔妮娜从神庙东侧向上攀登，这样可以避开其他游客的视线，只不过这在大热天并不是件轻松的事情，她一边攀登一边气喘吁吁的说着导游常用的段子，那些亦真亦假的魔幻传说才能勾起观众的好奇心，期间她还表演了险些从石阶上失足坠落的剧情，当她登上神庙顶端时，观众已经突破两万，还算是个过得去的数字。约莫十分钟后，她终于进入了神庙顶部的方形大厅，她环顾四周，这里除了一些残破的石墩，并无它物，但她依旧认真的为这些残垣断壁注入剧情：

“玛雅文明3700年的漫长历史中，城邦是国家的主要形式，城邦的领袖称为‘圣主’，玛雅语中叫k’uhul ajaw，有谁听过k’uhul ajaw吗？我猜没有，这是种已经消亡的语言。 无论如何，圣主不是国王，也不同于教宗，他更像是两者的结合，圣主是联系人神两界的信使，他的权力来自于神灵，而接收神意的仪式便是血祭。没错，你没听错，就是血祭，而且只有贵族或是童男童女才有机会成为祭品。”卡塔妮娜指着残破的石墩说道：“看到这些石墩了吗？天知道几千年来这里淌过多少鲜血，说不定还有祭品的魂魄附着在这里……”直播界面上的点赞和打赏嗖嗖的刷，看来卡塔妮娜的段子还算有效。

卡塔妮娜又走到祭祀大厅出口，指着大海的方向说道：“知道那边是什么吗？”直播界面嗖嗖的刷出一阵“墨西哥湾！”她回复道：“没错，那里就是我们伟大又美丽的海湾。6500万年前，一颗直径10公里的小行星撞击了那里，那可是历史上规模最大的爆炸，它杀死了恐龙，改变了地球生态，哺乳动物才得以繁盛，人类才会出现。准确的说，我们现在站立的地方，是人类纪的真正起点，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界面里刷出一阵问号，她见问号刷的差不多了，又接着解释道：“这意味着，在人类起点诞生的玛雅文明、圣主、神庙、血祭，也许这些并不是巧合，也许与圣主沟通的神灵是人类的真正创造者……”直播界面里又是一阵狂赞和打赏。卡洛斯估计她的直播差不多要结束了，便摘下VR眼镜，他从车窗外已经能看到神庙，他们已经到了。

欧罗拉凭着当年的小交情约到了卡塔妮娜，他们决定在景区入口处碰面。卡塔妮娜身着一件五彩花卉纹饰的白色连衣裙，头戴一顶黑色的宽沿圆帽，两只金光闪闪的火焰耳坠显得额外隆重，淡蓝色蝴蝶结腰带刚好显出她迷人的身段。她看起来二十出头，有着邻家女孩的气质，不过她见到卡洛斯二人时显得有些紧张和纠结，卡洛斯直觉感到她知道一些事情。

“你好，卡塔妮娜，很高兴你还记得我。”欧罗拉寒暄到。

“喔，谁会忘记美丽的欧罗拉，你怎么样，过得还好吗？”卡塔妮娜也回敬到。

“一切都好，这是我的朋友卡洛斯。”欧罗拉介绍到。

“我听说你跟梅里达的卢西奥交往过，你为什么总能认识这些英俊男士，快把秘密告诉我。”卡塔妮娜打量卡洛斯一番，对欧罗拉揶揄到。

“哦不，卡洛斯只是朋友，他为北美疾控研究基金会工作。”欧罗拉随便杜撰了个背景，同时跟卡洛斯交换了下眼色。

“卡塔妮娜，很高兴认识你。”卡洛斯顺势接过了话头。

“疾控研究？还真看不出来，我还以为是演员呢。”卡塔妮娜的笑容之下浮现出一丝警觉。

“对，我们主要研究美洲的流行病趋势，以便向各个国家的疾控中心及时做出预警。”

“这么说来…… 科学家是想研究研究我？”

“呵……”卡洛斯微笑道：“是想了解三个星期前你的一次患病经历。”卡洛斯一边说着，一边按下了裤兜里移动终端上的按钮。

“三个星期前？”卡塔妮娜若有所思的回答道：“好像是得过一次感冒，我的直播中断了三天，有不少粉丝还在抱怨那件事，但很快就康复了，没什么特别的，难道你们还关心流感这种事？”

“我们现在还不能确定那就是流感。”

“如果不是流感，那是什么？”

“嗯…… 其实，这是个复杂的科学问题，我们没有完全弄清之前还不方便下结论。不过，你也许能给我们一些帮助。”

“我记得就是一次突发感冒，来无影去无踪，没去医院也没吃过药，很快就康复了，也没留下任何记录，我想不出有什么能帮上忙的。”

“你还记得生病前接触过什么人吗？或是去过什么地方？”

“你也看到了，我的直播工作需要单独行动，会尽量避开游客，就算接触过游客，也不可能知道他们是谁，那都是二十多天前的事了。至于地方……景区，家，每天都是这些地方，没什么特别的。”

“在你生病前，你觉察到周围有人出现过跟你相似的症状吗？”

卡塔妮娜一脸茫然的摇摇头，没等卡洛斯提下一个问题，她背包里的移动终端响起了提示音，她拿出来看了一眼后说道：“嘿，很高兴见到你们，不过我现在真的要走了，下一场直播二十分钟后开始，我得先去吃点东西，然后开始直播了，好几万观众正等着呢。”

欧罗拉本想说点什么继续这个毫无进展的谈话，但卡洛斯瞥了她一眼，然后对卡塔妮娜说道：“谢谢你抽出时间跟我们见面，如果事情有了进展，我会知会你的。”

“不客气，我没帮上什么忙，希望你们的调查进展顺利。”说罢卡塔妮娜便挥手冲二人道别，转身回到景区。

卡洛斯二人站在原地，欧罗拉望着卡塔妮娜的背影说道：“她在撒谎，你没看出来吗？”

“我知道。”卡洛斯一边说着，一边掏出移动终端，在屏幕上比划起来。

“你知道还放她走？”

“你觉得能叫醒装睡的人吗？再问下去也是浪费时间。”

“那接下来怎么办？”

“你看看这个。”卡洛斯把移动终端递给欧罗拉，解释道：“她停止直播的时间是10月10日，那天是周六，全球另一半地区是周日，这是直播的黄金时间，如果不是生病的话，她不会浪费掉的。”卡洛斯又在终端上点击了几下，调出一张地图解释道：“这是她10月9日到10日之间的行动轨迹，9日晚8点之后她就一直呆在家里……”

“等等，你是怎么搞到她的行动轨迹的？”

“我刚才复制了她移动终端的MAC地址，然后在电信运营商的数据库中查到了MAC地址对应的轨迹记录。”

“你能随便访问运营商的系统？”

“当然要从后门进去了，但是这不是重点，我看还是关注重要的事情吧。”

“那好吧，然后是什么？”

“你看看这个地址。”卡洛斯指着轨迹地图上的一点问道：“你对这片区域熟悉吗？9日下午她在这里逗留过好几个小时。”

欧罗拉放大了画面，稍作思考后回答道：“这就是一片居民区，她可能是在拜访朋友吧。”

卡洛斯接过终端，又在屏幕上施展了一些“魔法”，停留点的详细地址和物业所有者信息全都显示了出来。欧罗拉看了一眼，还是不得其解，她嘀咕道：“Franco… Franco… 这个人看着很眼熟，但我想不起来在哪见过，还有其他信息吗？”卡洛斯又调出了业主的亲属信息，欧罗拉翻阅几张信息卡片后放大了其中一人的图片说道：“Pedro Franco，我认识他！”

“哦？他看起来…… 可不像是你会交往的那种男人。”

欧罗拉翻了个白眼没好气的说道：“坏小子Pedro Franco，小时候跟他在同一所学校待过，出了名的麻烦制造者，后来听说他加入了佩佩帮，我看这种人，能活到现在真是个奇迹。”

“你觉得卡塔妮娜是在跟他交往吗？”

“不，我觉得卡塔妮娜不会喜欢这种男人，我倒觉得他们是表亲之类的，卡塔妮娜可能是去参加个家庭聚会什么的。”

“好吧，这不重要，既然他是佩佩帮成员，我想他就是要找的人了！”

“我大概知道该去哪里找他。”

“那太好了，告诉我，剩下的事情就交给我了。”

“你什么意思？想撇开我单干？”

“接下来的事情会很危险，根本不适合像你这样的漂亮女士，事情有进展之后我会告诉你的。”

“哼，最好收起你那副迷人绅士的嘴脸，不是每个女人都吃这一套的。”欧罗拉耸耸肩冷笑到，她转而又神情凝重的说道：“如果真有人敢在我的家乡散播瘟疫，我一定要阻止他们，接下来的事情我必须参与，而且你也看到了我的帮助有多大。”

“谢谢你刚才帮我理清线索，需要的时候我会向你求助的，但你直接参与并不是个好主意。”

“那既然如此，你自己去找佩德罗吧，他可不是那种每天呆在家里的乖孩子，等你找到他的时候，恐怕…… 哼，总之，少了我，你也别想办成什么事。”

“WoW”卡洛斯故作惊叹道：“只有你，还是所有的墨西哥女人都这么厉害？”他耸耸眉毛示意道：“那好吧，你带路。”

18:45 PM

21世纪末期，亚洲成为第四次工业革命的赢家，墨西哥没有抓住这次机会，只好另辟蹊径，大力发展旅游业以提振经济，尤卡坦半岛的核心城市梅里达便受益于此，经济增长迅速，如今市中心也树起了不少高楼大厦。当夜幕降临，霓虹灯亮起，新旧建筑的灯光交相辉映，躁动迷乱的城市更显出赛博朋克之感。东方塔是高楼中最醒目的地标建筑，232米的高度足以让它俯视全城，此时大楼顶层天台已向游客关闭，这里反倒成了隐秘的场所，一场争分夺秒的“审讯”正在这里进行。

卡洛斯揪着佩德罗的衣领，把他推向天台边缘之外，佩德罗挣扎着，但又害怕身体会从那件轻薄的体恤衫中滑脱，坠入大厦深渊之中，在街上摔成一堆肉泥。佩德罗的双手在空中挥舞，他惊恐的望着站在一旁的欧罗拉并哀求道：“小欧，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求求你让他别杀了我，求求你，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佩佩帮向来以阴谋诡计闻名，你指望我相信你？你当我是十岁的傻妹子吗？”

“我只是个打杂的，如果真有这样的事情，根本不会让我知道，求求你们放过我，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接着就是一阵抽泣和哀鸣。

“卡洛斯！”欧罗拉冲卡洛斯示意到。

卡洛斯顺势向下望去，发现佩德罗的裤裆已经湿了，他轻蔑的坏笑了一声，把佩德罗从天台边缘拉了回来，又一手把他推倒在地。佩德罗躺在地上仰望着卡洛斯，庆幸自己捡回了一条命，但不知道接下来还会有什么厄运降临。卡洛斯把刚才从他身上搜出来的移动终端丢还给了他，只说了一声：“滚吧！”。佩德罗跟欧罗拉都惊讶的看着卡洛斯，但欧罗拉并未多言，佩德罗赶紧收起终端，起身准备逃走。卡洛斯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从腰间掏出一枚微型装置，等佩德罗刚一转身，一个健步冲上去，用装置在他后颈上扎了一下，佩德罗随即倒地。

“你在干什么？”欧罗拉被卡洛斯的一顿迷乱操作搞得晕头转向，甚为不解的问到。

“吐真剂，这样能提高工作效率，等他醒来我们就能得到答案了。”

“那你刚才为什么不用？”

“要先攻破他的精神壁垒，还要让他放松警惕，吐真剂才能快速生效，否则我们还得跟他软磨硬泡老半天。”

欧罗拉没好气的摇摇头，为了更大的目标，她暂时也不好跟卡洛斯计较手段问题。约莫两分钟后，佩德罗迷迷糊糊的醒了过来，欧罗拉把他扶到一个墩子上坐下，而佩德罗的表情一时沮丧一时微笑，显然药效已经发作。卡洛斯走了过去，他半蹲在佩德罗面前，在他头部两侧分别打响指测试他的反应，佩德罗的视线缓慢又顺从的跟着响指的方向，卡洛斯觉得火候差不多了，便开始了真正的审讯。

“你叫什么名字。”

“佩德罗.戈麦兹.法兰……”佩德罗喃喃的回答到。

“行了。”墨西哥人名太长，卡洛斯不耐烦的打断了，又接着问道：“你为什么组织工作？”

“我？佩…佩…帮…”

卡洛斯见两个测试问题都准确回答了，便切入了主题：“你是否为佩佩帮散播过病毒？”

“我…我…没有。”

“你是否知道佩佩帮在散播病毒？”

“我…不知道。”

卡洛斯觉得他问的方向可能不对，便转换了策略：“你知道卡塔妮娜为什么生病吗？”

“我…我…知道……她不小心…摔坏了黑盒，挤破了塑料球……”

“什么塑料球？”

“透明的……塑料球。”

“塑料球里面是什么？”

“空的……什么……都没有。”

“塑料球都去哪里去了？”

“老大让我扔进商场排风口……”

“谁还有黑盒？”

“猎狗、机枪、凯撒盾、黑面……”

“他们的真名是什么？”

“我不……知道。”

“他们现在在哪儿？”

“老大……让他……他们去参加游行……”

“真见鬼！”卡洛斯一拳把佩德罗揍晕了过去，再次从他身上搜出终端，用他的指纹解锁后翻看了通讯名单，没有找出跟那些外号相符的联系人，他额外严肃的对欧罗拉说道：“我们得走了，得赶紧找到这些人。”

“到底是怎么回事？”欧罗拉问到。

“没时间解释了，会出大麻烦了！”

“他说的‘机枪’，是佩佩帮的打手，我想我知道他的真名，有了名字，也许就能用你的‘魔法水晶’追踪到他的位置了。”欧罗拉比划了一下卡洛斯手中的终端。

“那你还等什么？”

“你得先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就这么爱玩交易的艺术？”

“很管用，不是吗？”

“我真该给你也扎一针吐真剂。”

“那你就试试。”欧罗拉摆出一副蛮横的姿态盯着卡洛斯，就等他放马过来。

“你真行……”卡洛斯无可奈何的摇摇头，他满身是刺的女人还真不好对付，他掏出终端，调出一张图片给欧罗拉展示道：“他说的塑料球是生物实验室常用的气溶胶容器，你以为MPRG真有兴趣帮墨西哥黑帮调查流行病吗？有人在利用佩佩帮在这里搞人体生化实验，佩佩帮以为那些气溶胶容器里装的只是能让人咳嗽几下的小玩意儿，但其实是含有病原体的气溶基。这些气溶基结合的是哪种病原体，实验目的是什么，谁是幕后主使，都要先拿到样本才能知道！”卡洛斯收起终端，冷冷的说道：“你现在满意了？如果不想让你的亲人和朋友变成小白鼠，最好马上告诉我‘机枪’的名字，他们会趁今晚的游行搞大规模散播。”

“Marco Herre…ra……”欧罗拉显得有些紧张起来，吐字也有些迟钝和颤抖：“Rodríg…uez”

“什么？”卡洛斯已经黑入了墨西哥最大的电信运营商DigiMex的系统，但他没听清欧罗拉的发音，他一边在终端上输入名字，一边问到。

欧罗拉干脆一把抢过卡洛斯手中的终端，输入姓名后点击确认，果然查询到了相应的实名账号，卡洛斯很快根据绑定的移动设备ID进行了定位，马克正在三个街区外的中心广场活动，那里是亡灵节游行的核心地带，此时亡灵节游行已经进入高潮，市中心的街区水泄不通，地面交通完全瘫痪，二人只好步行前往广场。

亡灵节是墨西哥最重要的节日，在这一天，人们装扮成骷髅，在墓碑前铺满花瓣，点起蜡烛，让烛光指引亡灵从亡者国度中走出来，与生者重逢，享用人间美食、音乐与温情。他们相信只有世间的所有生者完全忘记某位逝者，他才会在世间真正死去，因此亡灵节也是延续长者生命，家庭重聚，凝聚亲情的时刻。只不过，这次与往常大有不同，欢快温暖的游行变成了怒气冲天的示威，主题也由“死”转为“生”。

当年五月，中国科学院发布了一项研究成果，他们用超算精确模拟了人体细胞的凋亡过程。细胞凋亡是所有地球生命中最神秘的现象，细胞在基因的控制下，主动激活一系列的“自杀”进程，以此维持生命体内部平衡并与外部环境协调。细胞凋亡是生命终结的根本原因，虽然研究者很清楚是基因掌控着一切，但它如何激活，通过哪些机制执行自毁程序，却一直是个巨大的谜题。对细胞凋亡过程的数字化模拟意味着人类弄清了凋亡的机制，也就意味着可以干涉这种机制…… 人类终于撬开了永生的大门。

中科院认为如果独享这项科研成果，实在有悖于人类命运共同体的思想，随即公开了全部研究资料，紧接着全球的生物制药公司闻风而动，纷纷宣布自己找到了延缓、阻止细胞凋亡的药物和疗法，铺天盖地的广告攻势席卷而来，目标便是富人的钱包。虽然这些药物和疗法所宣称的功效并未被证实，但这个概念足以挑动穷人与富人的神经，既有的社会矛盾因此激化，民选体制国家中掀起了抗议示威浪潮，亡灵节原本就是聚众的好时机，再加上节日暗含着生死别离的主题，这正是民众宣泄不满的绝佳机会。

示威者宣称生死是人类社会仅剩的公平，当富人用金钱为自己购买“永生”时，就是在破坏人类社会维持运转的最后底线，但所有人都明白，真正要被颠覆的，是一个世纪以来越来越严重的贫富分化，“永生”，只是戳破脓包的针尖。

19:30 PM

Los dioses falsos detienen la blasfemia
“伪神停止亵渎上帝”

El sueño eterno es la vida eterna
“长眠即为永生”

La inmortalidad es un destructor natural
“永生是破坏自然规律”

Protege la última feria
“捍卫最后的公平”

……

各式各样的示威标语在街道上空闪烁，有人呐喊，有人哭泣，有人沉默，有人将燃烧瓶扔向游行花车，街道上一片混乱，但这不是革命，只是毫无目的的宣泄。一个世纪以来，人类逐渐以“算法”管理社会，算法决定了公民的信誉、收入、社会阶级，但算法无法被质疑，它能为你呈现出天量数据和严密逻辑以证明它的评判是如何公正有据，政府、公司、学校、医院、银行……几乎一切组织，甚至连黑帮都建构在难以质疑的算法之上，许多人沦为算法的奴隶，堕入底层而不得翻身，当他们想要反抗时，却找不到颠覆的对象，他们除了打砸抢烧宣泄不满之外无事可为。

卡洛斯根据通讯基站给出的定位在人潮中搜索，欧罗拉紧随其后。卡洛斯时不时的掏出终端查询“机枪”的实时位置，系统显示他应该就在前方一辆被毁坏的花车附近，他竭尽全力向花车靠拢，但愿那些气溶胶容器还没有被释放。

经过五分钟的努力，他终于靠近了花车，终端上显示的位置仍在原处，他猜测花车上正在手舞足蹈的赤膊骷髅男就是他要找的人，他攀上花车，一手摁倒赤膊男，对方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呆了，惊恐万分支支吾吾说着当地方言，就连卡洛斯耳中的翻译器也弄不清他到底说了些什么。卡洛斯搜遍他全身，没有找到黑盒，也没有找到气溶胶容器，只在裤兜里找到一个屏幕被砸碎的移动终端，只有指示灯还在闪烁，说明主板上的定位芯片还在工作，卡洛斯意识到自己被耍了，这枚损坏的终端是“机枪”的金蝉脱壳之计。看来佩佩帮作为活跃于数字世界的黑帮，其技术力量不可小觑，他们已经发觉有人在追查此事，而且做出了反应。

卡洛斯打发走赤膊男，环顾花车四周，在车台的一角发现了两枚空瘪的透明气囊，看来他迟了一步。卡洛斯掂量着手里的破碎终端，也许还能从这里面挖出点线索，但他先要避开四周的耳目，他从花车上跳下，朝广场外的方向移动，但很快发现有两架无人机一直紧跟在他身后，从无人机型号来看，这应该是警方的巡察机，这让卡洛斯怀疑佩佩帮的黑客挟持了无人机，或者当地警方也参与其中！他紧抓住欧罗拉的手，用身体冲开人群，设法从人群中突围。

他们终于突破了层层人墙，拐进了广场外的一条偏僻小巷，一架无人机也跟了过去，卡洛斯将手枪调至电磁脉冲档，在巷子里伏击，将无人机一举击落，然后继续朝巷尾跑去。没走几步，另一架无人机突然出现在前方，他还没来得及拔枪，无人机就将子弹射进了他的胸膛，跟在他身后的欧罗拉幸免于难。好在欧罗拉反应敏捷，她接扶住应声倒下的卡洛斯，顺势接过他手中的枪，将无人机一枪击落，其手法毫不逊于卡洛斯。

破损的路灯闪烁着，昏暗的灯光下，卡洛斯倒在血泊中不停抽搐，欧罗拉呼喊着他的名字，却也无济于事，卡洛斯的抽搐并未停止，反而越来越激烈。欧罗拉环顾四周，除了两台挂掉的无人机在噼里啪啦闪着火花，空无一人，她看着不停抽搐的卡洛斯，果断撕开了他的上衣，查看伤口后不由得一惊，接着她又摸了摸卡洛斯的颈动脉，犹豫片刻后，起身站到两米开外，用电磁档对着卡洛斯的头部开了一枪，没有变化，她又走近一步，待手枪重新充能后对准卡洛斯的右胸又开了一枪，这时卡洛斯的抽搐终于停止了。欧罗拉精疲力竭，她紧握着卡洛斯的手枪，警惕的注视着周围的一切，倚靠在墙边，静静等待着……

一分钟过去了，卡洛斯终于苏醒过来，他的第一声呼吸伴随着呛血的声音，他如梦初醒般四下张望，只看见一位身着黑色深V开胸连衣裙的美女正握着他的枪，站在墙边盯着他，便问道：“嘿，欧罗拉，出了什么事？”

“挺好，看来没打中记忆模块。”欧罗拉如释重负，但态度又有些冷淡的回答到。

“什么？”

“你中枪了！”欧罗拉指指卡洛斯的胸口。

卡洛斯用胳膊支撑起身体半卧着，看着被撕烂的上衣和胸口的大窟窿，感叹道：“哎……真见鬼，妈的……”

“你得赶快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也许我还能及时追查到那些散播病毒的人。”欧罗拉冷冷的说到。

“你想知道什么？快……快扶我起来……我们一起去找……”卡洛斯一边说着，一边挣扎着起身，但是双腿已经不听使唤。

“你还是老实躺着吧，挣扎得越厉害，死得越快。”欧罗拉用枪托敲打着墙壁，毫无表情的说到。

“你想我说什么？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了！”卡洛斯无可奈何的说到。

“我说卡洛斯，你没说出全部实情吧。”欧罗拉盯着他的双眼说道：“或者我该称呼你‘贺特工’？”

“你到底是谁？”卡洛斯警觉的问到。

“你真以为我这样的女人会意外成为黑帮少主的女朋友，而且还会关心眼下的事情？”欧罗拉冷笑道：“不过你放心，我只是一个深爱自己的国家，誓死也要捍卫人民的普通人，简单来说，我们跟你们是站在同一阵线的。”

“同一阵线？你都知道些什么？”

“我知道你根本不是什么卡洛斯.亨特，也不是MPRG的高级雇佣兵，你叫贺弘光，中国特侦局高级警探，三年前被派驻到联合国维和部队侦查局，我猜MPRG的卧底身份就是你的第一项任务吧？”

“你从哪里搞到这些资料的？”贺弘光冷静的问到，既然对方早知道他的身份，也就不必再装腔作势了。

“我自然有我的情报渠道，但你我都不是现在的重点，重要的是要找到这件事的幕后主使并且阻止他们，而你已经完成不了这项任务了。”

“我还能继续，只要你肯帮我。”贺弘光挣扎着试着再次起身。

“哼哼……”欧罗拉摇摇头，走近贺弘光，掏出移动终端对着他的胸部伤口拍了一张照片，然后递给他说道：“你什么时候见过大活人胸口中枪还能说话的？你以为是拍电影吗？”

贺弘光看着模糊的血肉之下损坏的生物芯片组件，惊讶得哑口无言。欧罗拉在一旁挖苦道：“很震惊，不是吗？其实我也是，虽然我早该想到……像你这样完美的男人怎么可能是人类，可你却活灵活现的，即使是SoMo技术也达不到这样的仿真度。”欧罗拉又在贺弘光的胸口上笔画着说道：“我刚才用电磁脉冲往你脑门上开了一枪，没有反应，但打在胸口上才重置了你的行为逻辑芯片，让你的抽搐停了下来，而且你的记忆也没有受损，这就说明你跟一般的生化人设计结构完全不同，而且被设定为自认为是人类，我不知道这到底是中国的什么黑科技，总之这已经超越了我的认知。”

“那就把我修好，把该做的事情办完。”贺弘光转而冷静的说到。

“你看看，就是这种味道，你说话的口气……就好像有个真实的灵魂寄居在这个身体里，生化人可不会有这样的自我意识。”

“你不是说，你我不是重点吗？真正面对威胁的是你的人民！”

“我说了，你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什么意思？”

“你还不明白吗？不管你是自我意识觉醒的生化人，还是什么神灵附体，总之，要让你活下去就要让这些生物芯片继续工作，这里是墨西哥，没有中国的高科技，你的主逻辑芯片跟供能模块都严重损坏了，系统随时会宕机，生物芯片一旦失去供能，里面的模拟神经元就会迅速凋亡，彻底损坏，而我没有任何办法阻止它发生，你要尽快告诉我你知道的一切，我来想办法完成这项工作。”

贺弘光沉默了片刻，意识到眼下没有更好的选择，他缓缓的说道：“这是一张大拼图的小碎片……有个起源于北美的极端组织名为‘神谕’，他们掌握着一种微生物，它到底是病毒、细菌、真菌、噬菌体、阮粒或是其他什么玩意儿，我们并不清楚，但它有改写宿主基因的奇异特性，能让宿主表现出异常性状，它还能与其他微生物结合，比如以病毒为媒介它就能大规模传播。但‘神谕’的目的是什么，我们还没有查明，我们也没有拿到微生物样本。尤卡坦岛上的传播事件，只是他们进行的诸多生化实验之一。”

“就这些？联合国特工也就只能查到这些？”

“‘神谕’是个隐藏很深的组织，他们所有的活动都通过其他组织间接进行，光是查清这些就已经让我们损失了不少人手。”

“‘神谕’……我在共识里听过……”

“共识？你在共识里到底是什么身份？”

“你懂的……”欧罗拉从大腿内侧的暗兜里掏出一把细长的微型匕首，冷笑着蹲下身子，在贺弘光胸口上比划着说道：“如果我告诉你，就得杀了你！”

贺弘光惊慌的向后挪动着身体，他真后悔不该相信这个女人。

“好了，别动了。”欧罗拉收起了她的冷笑，严肃的呵斥道：“让你‘活’下去的唯一办法就是把你的算法全部上传到共识中，我需要切开口子直接连到你的行为逻辑芯片读取数据！”说着，她又从另一侧的暗兜中掏出一根细长的四通道光纤。

“你试过这方法？”

“没有，没试过，但逻辑上可行。不过‘共识’的数据协议是为人类设计的，如果就这样传上去，你的记忆数据估计会受损，不过总比什么都没有要强。”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不知道，也许只是好奇，想知道这里面到底装了什么？”欧罗拉用刀柄敲了敲他强壮的胸口，接着说道：“再或者，让你做我的奴隶也不错。”欧罗拉再次阴笑到。

贺弘光用右臂蹭着地面，想借着仅剩的一丝力气向后退缩。欧罗拉有些没好气的说道：“够了，别挣扎了，你比我们都先得到永生，你就当是上帝的恩赐吧！”说罢一枪击中了贺弘光右臂中的动作协调芯片，他完全瘫痪在地，眼巴巴的看着欧罗拉切开了自己右胸，将光纤插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