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补天』

公元前23766年  欧亚大陆板块东部

天边泛出的微光在薄雾中扩散,将绵延数十里的小丘染成黛绿色,忽然一阵强风不知从何而来,将雾气驱散,把这幅充满诗意的山水画漂得清白。这风越刮越猛,化作阵阵啸叫在山间、在耳边咆哮。灵允彻夜未眠,在草屋里辗转反侧,并非因为父亲的呼噜声或是刺耳风声的侵扰,而是因为千头万绪在她心头萦绕。她伸出右手捡起一根细枯枝,在草榻旁的土地上划出形似小人的符号,小人张着大嘴一副疑惑的神情。这符号便是凤栖教给她的文字之一,它表示对不解事物的疑问,而它本身也正是疑问的来源。

天昀、凤栖,大约十年前,这对母女犹如从天而降,毫无征兆的出现在狩猎队面前,然后很快融入部落,成了部落的精神领袖。在她们的教导之下,部落开启了全新的生活模式:学会了育种播撒之道,族人就不用四处迁徙,而在山脚搭起各式草屋草棚,遮风避雨,豢养牲畜,耐心等待作物成熟,丰收后便可杜绝果腹之忧;懂得纺织之术,用骨针藤线便能将兽皮叶草缝合,做成衣裳遮体保暖;定下婚姻之契,族人对养育传承的责任更加郑重,财物的归属分配更加明晰,族群也更有了章法;当这种新秩序诞生,她们还教会了族人用奇妙的符号记录下规则,以为典范。迁徙部落就此落地生根,渐成了炊烟袅袅的村落。

母女二人深得村民爱戴,被奉为圣者,尊称其母为“天母”,其女为“娲皇”。而灵允父女深得娲皇的赏识与信赖,不仅赐姓为“施”,其父命名为“虞”,其女命名为“灵允”,娲皇还亲自向施虞传授了冶炼铸铁之法,成了村里唯一的铁匠,她又教授灵允吹弹奏乐之技,此后灵允便常以司仪的身份出现在祭祀仪式中奏乐祭天。

山水未变,十年后的人间却是崭新的世界,如果这一切早些来临,灵允的生母就不会在狩猎中死于猛兽之口,但毕竟,灵允有幸见证了新时代的到来,她跟所有村民一样感激涕零。只是有些念头在她心头萦绕,总也挥之不去…… 圣者从何而来?为何懂得如此多的技法?又为什么要传授给族人?祭天是为了什么?难道她们真的来自天上?…… 灵允七岁起就开始接受凤栖的悉心教导,自幼失母的她本能的将凤栖视作母亲,可她对这位母亲的来历却充满疑惑。满心好奇的灵允曾找机会隐晦的问起过,但被凤栖一笑带过,只说时机未到,到时候自然会让她知道。这几天灵允的直觉告诉她,这个时机正在临近。

半个月来,两位圣者很少在村落中现身,此后灵允在村周拾柴时见到了一些从未谋面的陌生面孔,他们个个高大健硕,粗大的鼻梁和眉骨让他们看起来似人非人,嘴里咕咕嘟嘟说着一些听不懂的话语,好在他们还算友善,见到灵允这般生人便迅速隐去,并不会制造什么麻烦。灵允还发现山后的江水开始不合季节的上涨,成群的白色大鱼时不时从江中跃起,发出婴儿般的啼叫,像是在跟灵允打招呼。而最让灵允感到紧张的是,天空的东南角浮现出一块不大不小的色斑,白昼黑夜都同样清晰可见,这斑块沿着相对的方向延伸,逐步扩散成一道狭长的裂缝。惊恐的村民也开始向她这位祭天司仪问起诡异天象的缘由,正在灵允一筹莫展之时,圣者回到村落,一脸疲惫的凤栖让父女二人通知全村民众,次日清晨到西山祭天台举行祭天仪式,并让灵允做好准备,协助她们完成仪式。灵允感到,一切疑问的答案都会在明天揭晓。

辗转反侧之间,已是黎明时分,虽一夜未眠,但灵允却格外精神。她摇醒父亲,准备好祭祀乐器和其他祭天器具,背上行囊,便与父亲一同前往西山祭天台。

各部落族人早已聚拢在西山祭天台附近,这次仪式有些特殊,他们只被允许驻留在离祭天台半里开外的山腰祭拜,唯独灵允父女被要求靠近祭天台,协助圣者进行仪式。当父女俩爬上西山山顶时,日头也越过了地平线,橘红色的朝霞向上蔓延,溶解在淡蓝色的天空中,从山头眺望,天边的那条裂缝显得额外醒目。迈上九十九级石阶,便是一座五根石柱包围的露天五方亭,亭中央是一尊精心雕琢的单脚圆鼎,这便是祭天台,父女俩赶紧卸下行囊,在圆鼎周围准备好祭器。

正当灵允拿出笙箫准备试奏祭乐时,两位圣者不知从何而来,突然在灵允身后出现。她们跟昨天一样神色匆忙,灵允父女俩正要俯身行礼,她们便扶起二人,吩咐开始仪式。

父亲取出事先在江边拾取的彩石,将它们倒入圆鼎中,石头敲打鼎壁发出一阵沉闷的敲击声,父亲退下,圣者天昀从垂袖中掏出一枚色泽圆润的小瓶,揭开瓶盖,从中倒出纯净如水的液体,洒落在鼎中的石头上,只见这些半透明的彩石开始溶解、逐渐变形,相互融合渐化作一坛黏稠的五彩汤。凤栖示意灵允开始奏乐,跪坐在祭坛一侧的灵允点头照做,悠远的箫声回荡在山谷中,与族人发出的祈祷声交织在一起,惊起漫山遍野的鸟兽飞窜。

灵允本想用心奏乐,但两位圣者的对话让生性好奇的她不由得分心,期初她以为是箫声干扰所致,但用她那精妙绝伦的玲珑心细细分辨后,她发现还是完全听不懂两位圣者的对话。字词发音跟圣者传授给他们的一模一样,可她对其中的含义却一无所知,好奇心驱使着她一边假装认真奏乐,一边仔细聆听圣者的对话。

凤栖:“看来这得等一会儿了。”

天昀:“流晶原质同化这些无机物需要充分,不然会造成结节,那跟因果律断裂没什么区别了,再耐心等会儿。”

凤栖:“这事情我们非得办吗?现在的局面,这种修修补补怕是无关痛痒了。”

“哎……”天昀长叹了口气,接着说到:“恐怕你我都不记得这样折腾过多少个来回了,守望者到处制造因果律裂痕就是因为它们也找不到创世者的源头了。”

凤栖:“那这次又有什么不同?难道这地方跟源头会有什么关系?”

天昀:“我不确定,但既然你哥哥一直盯着这里,还不惜违反族规串通外人,干涉这里的事务,必然有他的原因。”

凤栖:“我们这样做,可能到头来也跟他一样被关进牢房!”

天昀:“你倒不必担心这个,族人们已经遁入上个轮回了,现在只剩下你我了!”

“什么!?”凤栖大惊失色道:“怎么从没告诉过我?”

天昀把脸转向远方,停顿了片刻后才说道:“无论身处何时何地,我都能感知到你们兄妹的存在,但如今我已经感觉不到你哥哥的存在,我想他已经不在这个轮回之中……所以……”

凤栖依然一脸惊诧的问道:“如果是囚犯离了这个轮回,想必是族人们也全数离开了?”

天昀点点头后说道:“既然这个轮回永不会终结,他们自然只会回到上个轮回中,你也知道我们一直奉行的‘不干涉’铁律,一走了之也不是第一次了。”

“可…….”凤栖一脸疑惑的问道:“跟我们也不打个招呼?”

“你哥哥违反了族规,我俩在各处忙碌的事情也是他们不待见的,你再想想你父亲当初的身份,借这个机会把你父亲的精神遗产都清理干净,以后还剩下哪一家独大的权势,你也很清楚。我看啊,他们是巴不得这样。”天昀双目盯着远方,面不改色的说到。

“现在还能追上他们吗?”凤栖有些紧张的问到。

天昀转过身来,目光坚毅的看着女儿说道:“我们的路在前方,不在后方,我们不需要他们!”

凤栖惊神未定的闭上双眼,调整着情绪。悠扬的箫声依旧在山谷中回荡,只是此刻在凤栖听来有些刺耳,她甚至开始厌恶这幅原始的皮囊,屈身其中,不仅会遭受各种感官的折磨,甚至还有种叫“情绪”的东西会左右她的灵魂,而这种原始生命的雌性有更强烈的情绪,这让她花了好些时间才消弭了这个意外消息带来的波动。

“看看融合的怎样了?”天昀故意打断了凤栖的思绪。

凤栖睁眼看了看鼎中的液体,五彩汤已化作一坛清澈的黏液在石鼎中微微扰动,她回复道:“我看差不多了。”

天昀若有所思的打量了女儿一番,微微点头道:“嗯,那就开始吧!”

话音未落,天象突变,刚才朝阳还喷薄而出,彩霞金丝满天,顷刻间便阴云密布,电闪雷鸣,狂风大作。阵阵惊雷吓得灵允不由自主的哆嗦,中断了奏乐,凤栖俯下身拍了拍她的肩膀,灵允赶忙捡起抖落的笙箫继续奏乐,天色暗沉,电光四射,乐声、风声、雷声、祈祷声,响彻天际,全然是天欲崩,地似裂的景象。

一股雷云从浓厚的乌云中向下涌出成为一条连接天地的云柱,它不停旋转,周身闪烁着蓝紫色的雷暴,它向祭坛迅速靠近,所到之处一片焦土,当它快要到达祭坛时,众人吓得四处逃窜,此刻云柱却突然消散,只剩下一道道细长的蛇形闪电在空中游荡、集结,最终汇聚成一股亮红色的巨型雷电在空中漂浮、盘旋,仿佛是活了过来。这条“红蛇”飘移到祭坛正上方,它首尾相接,围成一丈宽的光环,悬浮在半空中躁动的转动着,还时不时向四周的空气中释出几道电光。众人在远处惊恐的观望着,他们此生中从未见过如此奇异的天象,这让他们既胆怯又好奇,四散的人群又逐渐聚拢过来,随着乐声继续吟诵祭辞,只是有人会忍不住时不时的向祭坛方向张望。

两位圣者站立在圆鼎一旁,开始吟诵灵允从未听过的经文,那发音铿锵有力,不像是凤栖教过他们的语言。祭坛上空的光环却像听懂了这经文,越发躁动起来,伴随着渐强的电弧声,光环越来越亮,紧接着它向自己中央方向射出数条电弧并汇聚成一道蓝色闪电向下击中了圆鼎,伴随着剧烈的爆破声,灵允父女俩吓得险些瘫倒在地。鼎中被圣者称为流晶的物质随即升起并在空中形成丝状,它们仿佛受到了某种力量拉扯,一直被牵引到光环的高度,被光环吸入并消散其中。见到这一奇景,众人自觉目睹了神迹,吟诵越发洪亮,反倒是两位圣者停止了吟诵,冷静的注视着不断上升的流晶,呼啸的风声之中,灵允听到两位圣者又开始低语。

凤栖:“这些流晶足够吗?这附近的断裂带扩散很快。”

天昀:“应该是够了,云螭会把流晶投送到最恰当的链接上,沿着裂痕的扩散方向完成修复,不过要借用这里的星核,才好藏住我们的踪迹。”

“那样必然会扰乱这里的星核。”凤栖看了看日出的方向,忧心忡忡的说道:“但愿不会带来更大的灾难吧。”

“云螭借用了星核的能量,肯定会间接对这些子星造成影响,但总比断痕扩散到这里要强,他们只能自求多福了。”

“自求多福?”凤栖觉得这话中有话,便追问道:“接下来的事情我们不管了?”

“我们该走了!”天昀若有所思却很平静的说到。

“星核波动肯定会让这里气候突变,不是冰天雪地就是洪水滔天,我们就撒手不管了?”凤栖下意识的四下望了望漫山遍野的民众。

“自从那些自称‘母亲’的创世者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原本循规蹈矩的守望者就开始发疯,这附近的断痕说明双方在此发生过激烈冲突,现在我们干涉了它们的事务,等它们找上门来,我俩势单力薄,如何招架?”

“那兄长所为,你我所为,又缘起谓何?”

“我有种直觉,终局必然会在此发生,只是眼下,这里终究是个是非之地,不宜久留,至于他们的未来,我另有安排。”天昀看了一眼祭坛下的民众,又从垂袖中掏出另一枚色泽圆润的小瓶,递给凤栖,用眼神示意凤栖这便是她的计划。

凤栖接过小瓶,拔开瓶口,放在鼻前闻了闻,又将瓶中的液体倒了一小滴在指尖上,然后点在舌尖尝了尝,她便明白了母亲的用意,她原本焦虑的神情显出几分欣慰,但很快又疑惑起来,便问道:“虽有万生之谱,为何唯独缺了他们?”

“万生皆由此地所生,它们都是这颗子星的一部分,终局之中必有可用之处。我知道如下这些凡民深得你的赏识,但是他们生性贪婪,暴虐乖张,我要带他们去的地方还会助长这种天性,他们必然会排斥异己,侵吞资源,坏了大局。”

“已经发生的事情,还有即将发生的事情,都是我们在无尽轮回中未曾遇到的,只有敏锐的好奇心,宏大的想象力,才可能另辟蹊径,让事情峰回路转。我承认,他们是种自相矛盾的生灵,有各种缺陷,但看在他们的好奇心和想象力的份上,我觉得该给他们一个机会。”

“他们无穷无尽的好奇心不过是贪婪的另一种表现;他们的想象力只会造出更多的神,只要对方不信他们的神,就会大打出手消灭对方!你若不信,过些时间你再来看看,他们必然会灭绝所有异己,独霸此处。”

“所以我们就用老办法,再重蹈覆车一次?”

“即便失败,我们还能回到起点再次尝试,但若把他们送入天境,恐怕只会培养出新的“创世者”。他们是机会,也是风险,我们已经没有承担风险的能力了。”

“哎…… ”凤栖小声的叹了口气,这种分歧从始至终伴随着她们,即使经过不计其数的失败后也未曾改变。也许她们经历的无尽时光也融入到了她们的生命中,成为灵魂的一部分,当她们成为永恒时,其行为模式也成了一种永恒,因循守旧,无法变通。在凤栖看来,她们这种被景仰为众神之神的高贵生命,其实不过是刻板行为的载体而已,也许这就是宇宙的内在法则。

呼啸的风声伴随着低沉的雷鸣,夹杂着听起来有几分凄惨的箫声,这暗无天日的光景中,凤栖觉察到这个世界的末路已在眼前,她沉默着,盘算着……

天昀主动打破了沉默,她安慰凤栖道:“它们自称为‘人’,我也只是摈除了那些天性贪婪的恶人,其他人则会进入天境接受教化,我想这也不辜负你对他们的赏识。”

凤栖回过神来,不知道是她另有打算,还是被母亲说服,她突然不再纠结分歧,显得胸有成竹的说道:“那就继续吧!”然后从容的把小瓶递给了母亲。

天昀接过小瓶,又若有所思的看了凤栖一眼,然后将小瓶中的液体一饮而尽,接着对凤栖说道:“准备好了吗?到时候了!”

凤栖看着母亲的眼睛,微微点点头。

众人依旧在狂风中吟诵祈祷,殊不知这段低声细语的谈话已经决定了他们和子孙后代的终极命运,他们如同这风暴中飘零起舞的枯叶,不知会被吹向何方。对于他们这种卑微的生命而言,命运之轮不在他们的视界之中,他们能看到的只是祭台上的圣者化作一缕白光,如蛇般盘旋升起,消失在半空中的光环之中,众人一片惊呼,赶忙行起三叩九拜的大礼。

凤栖抬头望了一眼升天离去的母亲,并未急着离开,她俯下身,牵起跪坐在地上的灵允,将她带到惊慌失措的父亲身旁,指着圆鼎对父女俩说道:“这鼎中之物唤作‘流晶’,似水非水,似物非物,遇石化熔,遇金生鑫,乃是有性情的生灵。你们父女俩要将鼎中的流晶保管好,千秋万世后,若有危难,它必然会庇佑众生!”听到这里,施虞赶忙叩头谢恩,从圣者手中接过一枚精致的兰色长颈瓶,置于鼎边,还未升腾的流晶就如同受到了吸引,沿着鼎壁缓缓流入瓶中,施虞跪立在鼎边,双手捧着小瓶,小心伺候着。

凤栖又摘下右耳上的乌珠耳饰,转过身来,将乌珠交到灵允手上,对她叮嘱道:“我乃是他乡之客,游历宙间,与你在此相逢,定是缘分。只可惜我不能久留,也不知何时才能重逢,你收下这枚耳珠,便是我的信物。”

灵允此刻意识到这不仅是一次普通的祭天仪式,也是她视作母亲的凤栖与她的告别仪式,眷恋与不舍突然在胸中涌起,她想说几句挽留之语,就算无法挽留,也好歹把离开的缘由问个清楚,但她想到刚才两位圣者的那番谈话,“创世者”、“裂痕”、“轮回”、“永不终结”……虽然她完全听不懂这些词汇的含义,但她直觉感到其中任何一件事都比她重要得多,她与族人深深受恩于圣者,现在又岂能再打听圣意,到嘴的话无法出口,她只好收下信物,坚定的点点头。

凤栖把灵允的双手握在掌中,轻抚着她的双手,继续叮嘱道:“等我走后,你选一个晴空的夜晚,站在这山头,将这信物朝着岁星的方向掷去,它便会悬于夜空之中,指引着你们与我重逢!”凤栖把灵允的手紧紧握住,问道:“可都记下了?”

“嗯,都记下了!”灵允看似坚定的回答中隐含着一丝啜泣的腔调,这枚豆珠大小的信物握在手中显得如此沉重,她真不知道此生能否有勇气将它抛出,因为它凝聚着深深的眷恋。

半空中的光环亮度正在减弱,凤栖望了望天空,又打量了一番灵允,不知道是这个女孩独有的灵性打动了她,还是因为化身为人受到这躯壳的影响,她体会到一种难以斩断的情愫,也许这就是化身为人之苦,但也是化身为人之悦,在她无尽的生命中,少有时刻如此强烈的感觉到自己的存在。但该来的总得来,该走的必须走,她与母亲的计划务必继续推进,她松开双手,也化作一团光蛇,向上升腾,消失在光环之中。光环开始收缩,半空中的流晶落回鼎中,光环很快坍缩为一个亮点,最终消失在虚空中,不着一丝痕迹。

狂风与雷电,这末日般的天象也随着光点一同消散,乌云渐渐舒展开,此时烈日正值中天,缕缕阳光穿透云隙投射在大地,普天之下尽是生机盎然之景。人们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但他们知道自己见证了历史,这次祭天之后,便是一个全新的纪元。人们朝向天空欢呼,对着祭天台叩拜,还有人低头哭泣,而灵允把圣者留下的信物捧在手心,举向天空,让它也能沐浴阳光的温暖。